老师刚把作业写在黑板上，温洲言就垮着脸凑过来：“这题我又不会，等会儿借我抄抄？”谢子衍无奈敲了下他脑袋，嘴上说着自己写，手却已经把作业本往他那边挪了挪。

下午最后两节课过得磨磨蹭蹭，夕阳从窗户斜斜切进来，把教室染得暖烘烘的。电扇早就关了，风从窗外吹进来，终于带了点秋天该有的清爽，不再是白天那股闷人的热气。

温洲言抄完作业，把本子推回去，用笔尖戳了戳谢子衍的胳膊：“谢哥，谢恩人，下次还罩我啊。”

谢子衍侧眸看他，眼底藏着点浅淡的笑意，嘴上却不松口：“再这么依赖，考试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嘛。”温洲言笑得理直气壮，脑袋又往胳膊上一搁，懒洋洋的，“反正我就跟着你混了。”

那句轻飘飘的话落在耳边，谢子衍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纸上的字迹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喧闹盖过去。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

两人收拾书包的速度不算快，等走出教学楼时，校门口已经散了大半人，夕阳垂在天边，把整条路都染成橘红色。

“我家往这边。”温洲言在岔路口停下，书包甩在肩上，“你呢？”

“另一边。”谢子衍顿了顿，语气自然，“我爸妈今天有事，不在家。”

温洲言“哦”了一声，没多想：“那你晚上吃啥？”

“随便对付点。”谢子衍说得轻描淡写，“楼下买桶泡面就行。”

温洲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可以啊，原来你也吃泡面。我还以为你这种学霸天天都吃得特别健康。”

“偶尔。”谢子衍唇角微弯。

他不是没人管，只是今天恰好家里安静得过分，比起一个人冷清清地做饭，一桶热乎的泡面反而更省事。

“那行，我先回家啦。”温洲言朝他挥挥手，“明天记得早点来，我还得抄你作业。”

“知道了。”谢子衍看着他蹦蹦跳跳走远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慢慢转身往反方向走。

回到家，开门就是一片安静。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空荡荡的，桌上留了张纸条，说晚上不回来，让他自己点外卖或者随便吃点。谢子衍把纸条随手放好，没点外卖，真的下楼拎了桶泡面回来。

热水倒进去，盖子一合，热气慢慢往上冒。

他坐在餐桌前，没什么胃口，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回放下午的画面——

温洲言趴在桌上，后颈沾着薄汗，抬头要冰可乐时眼睛亮晶晶的；

那一声又脆又直接的“宝贝”；

喝可乐时鼓着腮帮子，鼻尖还沾着点汗；

还有刚才放学，他笑着说“跟着你混了”的样子。

谢子衍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耳尖，还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烫。

疯了。

他在心里轻骂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泡面泡好，他扒了两口，味道平平淡淡。

平时一个人吃饭也没觉得怎么样，今天却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写作业时更是心不在焉，数学题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进脑子里。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线条隐隐约约拼出了一个“温”字。

手机放在一旁，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点开和温洲言的聊天框，输入栏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在干嘛？

——作业写了吗？

——最后一题有点绕，要不要我和你讲讲？

最后一条刚打出来，他又立刻删掉。

太奇怪了。

他怕自己太明显，怕吓到人，更怕那点藏不住的心思被一眼看穿。

另一边，温洲言家里热热闹闹的。

爸妈都在，饭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他吃得心满意足，洗完澡趴在桌上写作业，写着写着，笔就停住了。

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谢子衍一个人在家吃泡面的样子。

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餐桌前吃泡面……好像有点可怜。

温洲言自己都没察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半天，终于给谢子衍发了条消息。

【温洲言】：作业最后一题你写出来没？

消息发过去，没过几秒就弹出了回复。

【谢子衍】：写了。

【温洲言】：难吗？我卡半天了。

【谢子衍】：还好，步骤有点绕。

【谢子衍】：不会我可以跟你说。

温洲言看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其实不是真的不会，就是想找个借口跟他说说话。

他趴在床上，指尖绕着手机线，打了半天，回了一句：

【温洲言】：算啦，不打扰你吃泡面了。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温洲言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谢子衍】：吃完了。

【谢子衍】：你家楼下……能看到海吗？

温洲言眼睛一下子亮了。

【温洲言】：能啊，走几分钟就到。

这一次，谢子衍的消息回得格外快。

【谢子衍】：风不大。

【谢子衍】：我过去找你。

温洲言“噌”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

他胡乱套了件外套，抓上钥匙就往外跑，连爸妈在后面喊“去哪”都没顾得上仔细回。

谢子衍到温洲言家楼下时，少年已经靠在路灯杆上等他了。

夜晚的风轻轻吹着，把他额前的碎发拂起来，看见谢子衍过来，眼睛立刻弯了弯。

“这么快？”

“不远。”谢子衍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远，却也没太近。

空气安安静静的，有点暧昧，有点甜，谁都没先开口打破。

“去海边走走？”温洲言先抬了抬下巴。

“好。”

两人并肩往海边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轻轻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一路上话不多，却一点也不尴尬，连沉默都舒服。

海浪声越来越清晰，哗哗地拍在沙滩上，夜色里的海一片深蓝，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安静又温柔。

沙滩上人不多，风带着海水的凉意，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两人沿着岸边慢慢走，沙子软软的，踩下去轻轻陷下去一块。

“你下午的时候……”温洲言忽然开口，话说到一半又停住。

“嗯？”谢子衍侧头看他。

温洲言踢了一脚细沙，声音放轻：“我伸手碰你额头，你躲得好快。”

谢子衍的耳尖在夜色里悄悄泛红。

他不能说，是因为一靠近就心慌；

不能说，是因为一碰就心跳失控；

更不能说，他自己都搞不懂这股不对劲的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躲。”他声音淡淡的。

“明明就是躲了。”温洲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眼睛在夜里亮得很，“跟被烫到一样。”

谢子衍被他看得心口发紧，下意识移开一点视线：“……有点热。”

“哦——”温洲言拖长语调，明显不信，却也没拆穿，只是笑，“行吧，算你热。”

他重新往前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谢子衍跟在他身侧，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柔和地洒在他脸上，睫毛长长的，鼻尖微微翘着，连嘴角那点浅浅的笑意都看得一清二楚。

风轻轻吹过，温洲言的衣角擦过谢子衍的手背。

只是一瞬间轻微的触碰，两人同时微微一僵。

谁都没说话，谁也没躲开。

海浪一声接着一声，把心跳声都盖得若有若无。

温洲言脚步慢慢慢下来，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子衍，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

谢子衍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望着远处起伏的海浪，声音低低的，却格外认真：

“我知道。”

温洲言猛地转头看他。

谢子衍没看他，只望着海面，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淡的阴影。

“我最近……也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没有告白，没有心动，没有喜欢，一句话说得模糊不清。

可温洲言偏偏一下子就听懂了。

心脏猛地一跳，又甜又麻，从心口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没追问，没戳破，没逼他说清楚。

只是重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嘴角藏不住地往上扬。

“那就……慢慢不对劲吧。”

温洲言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在谢子衍耳朵里。

谢子衍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笑得眼睛弯弯的少年。

夜色温柔，海风清凉。

不用急着戳破，不用急着确认，不用急着把所有心思都摊开。

就这样慢慢靠近，慢慢心动，慢慢不对劲。

好像也很好。

他轻轻“嗯”了一声，脚步放得更缓。

海浪声，脚步声，心跳声，缠在一起，在九月的夜晚，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