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山彘狂吼一声,周身赤红妖力暴涨,如同一辆燃烧的战车,以毁天灭地之势狠狠撞向魏长泽,那锋利的獠牙眼看就要将他刺穿之际——
“孽畜!休得伤人!”
一声清越的娇叱如同惊雷划破凝滞的空气!一道青色的身影比声音更快,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瞬间插入山彘与魏长泽之间!剑光乍起,如秋水横空,又如青莲绽放,带着一种清正凛然、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无比地刺向山彘狂撞而来的头颅眉心——那是它全身妖力汇聚、也是相对脆弱的要害之处!
是晓悦莹!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没有任何犹豫,浮生剑出鞘,人随剑走,将抱山一脉精妙迅疾的剑法发挥到极致。她深知这山彘冲势凶猛,不能硬挡,故而剑走偏锋,以巧破力,以点破面。
“铛——!”
剑尖与山彘凝聚了厚厚妖力护持的额头硬骨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晓悦莹手臂剧震,虎口发麻,心中暗惊这畜生的防御之强。但她剑势未老,借力身形翩然一旋,剑随身走,化刺为削,一道凌厉的青色剑气顺着山彘的脖颈要害斜掠而过!
“噗嗤!”
血光迸现!山彘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嚎,脖颈处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虽未致命,但剧痛和要害受创让它冲势骤减,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偏向一侧,狠狠撞在另一棵大树上,震得落叶簌簌而下。
晓悦莹落地,气息微乱,持剑稳立,将受伤的魏长泽牢牢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紧盯着因受伤而更加狂暴的山彘。她没有回头,快速问道:“这位道友,伤势如何?可能行动?”
魏长泽背靠着树干,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救自己于濒死的青衣少女。她身姿挺拔,如修竹青松,侧脸线条优美而坚定,持剑的手稳如磐石。方才那惊才绝艳的一剑,那清越坚定的喝声,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深深印入他眼中、心中。劫后余生的恍惚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我……我还好,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他强撑着开口,声音因脱力和激动而有些沙哑。
此时,那受创的山彘已重新站稳,独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怨毒的血光,死死锁定晓悦莹,鼻孔喷出带着火星的热气,显然将突然出现的晓悦莹当成了首要敌人,准备发动更疯狂的攻击。
晓悦莹全神贯注,准备迎击。她没有忘记身后的伤者和……师弟。眼角余光瞥见洛栀梧也已赶到附近,正隐在一棵树后,手中似乎捏着什么。
就在山彘再次积蓄妖力,周身赤芒大盛,准备扑击时,洛栀梧动了。他并未上前,而是手腕一抖,数道黄符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却不是射向山彘,而是射向山彘周围的地面、树木。
“坤位,陷!”
“木灵,缚!”
他低声轻喝,指尖灵光闪烁。射入地面的符箓瞬间没入土中,山彘脚下的地面骤然变得松软如泥沼,让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陷。与此同时,射中周围树木的符箓绿光一闪,那些树木的枝条竟如同活了过来一般,疯狂生长蔓延,带着柔韧却坚韧的力量,向山彘的四肢、身躯缠绕而去!
正是土系的“流沙符”与木系的“藤缚符”!虽然以洛栀梧的灵力,仓促间施展的符箓威力不足以真正困住这狂暴的妖兽,但却足以在关键时刻,打乱它的攻击节奏,为晓悦莹创造绝佳的机会!
山彘猝不及防,前冲之势被脚下泥泞和缠绕的藤蔓一阻,身形顿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迟滞和破绽。对于晓悦莹这样的剑术高手而言,这已足够!
“就是现在!”
无需言语,默契自成。晓悦莹在洛栀梧符箓生效的瞬间,已然人剑合一,将周身灵力催发到极致,浮生剑青光大盛,化作一道惊艳绝伦的青色长虹,以比之前更快、更凌厉数倍的速度,直刺山彘那仅剩的、因狂暴和惊愕而睁大的独眼!这一次,她瞄准的是更脆弱、防御更薄弱的眼睛,且是在其身形受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绝对空隙!
“噗——!”
剑刃入肉的闷响。青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山彘的眼睛,深深刺入其颅内,直至没柄!狂暴的剑气在其头颅内轰然爆发!
“嗷——!!!”
山彘发出半声戛然而止的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周身赤红妖力如同潮水般褪去,最终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土,再无声息。
晓悦莹拔剑后退,剑尖滴血不沾。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方才一击看似简单,实则将身法、眼力、时机把握与灵力爆发都运用到了极致,消耗不小。但她顾不得调息,立刻转身,看向靠在树上的紫衣少年。
她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魏长泽,让他慢慢坐下,脸上带着关切,声音也放柔了许多:“这位道友,你感觉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我略通医术,身上也有些伤药。” 她注意到少年身上那些伤口,虽不致命,但流血不少,需尽快处理。
魏长泽靠在树上,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救命恩人。少女明艳的容颜因方才激斗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发丝被汗湿贴在颊边,一双杏眼清澈明亮,正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她身上带着淡淡的、似草木又似初雪的清新气息,与她方才凌厉的剑法形成奇特的对比,却莫名让人心安。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几下,苍白的脸上竟也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多、多谢道友再次出手,斩杀了那妖兽。”他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忍着浑身疼痛,抱拳道,“在下只是一些皮外伤,灵力消耗过度,并无大碍。倒是劳烦道友涉险了。” 他目光真诚,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随即想起还未通名,连忙补充道,“在下云梦江氏弟子,魏长泽。不知道友高姓大名?救命之恩,长泽没齿难忘。”
此时,洛栀梧也已从树后走出,来到晓悦莹身边。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地上已无生息的妖兽尸体,确认其彻底死亡,然后目光落在魏长泽身上,尤其在他衣袍的九瓣莲纹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晓悦莹见魏长泽确实主要是脱力和外伤,性命无虞,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拍了拍魏长泽未受伤的肩膀(力道很轻):“原来是云梦江氏的魏道友,不必如此客气,除魔卫道,本是我辈分内之事。我叫晓悦莹,”她侧身,指了指身旁的洛栀梧,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师弟,洛栀梧。我们师姐弟二人正在游历,恰好路过此处。”
洛栀梧上前半步,对着魏长泽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温和:“魏道友,幸会。”
魏长泽这才将目光转向洛栀梧。只见这少年与自己年纪相仿,或许还略小些,身形清瘦,穿着一袭简单的月白衣衫,外罩青色半臂,墨发以一根朴素木簪半束,余下如瀑披散。他肤色极白,近乎透明,眉眼却生得极好,如同精心描绘的水墨画,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倦色与病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沉静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气息微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方才那精准巧妙、瞬间改变战局的符箓,却让魏长泽不敢有丝毫小觑。
“原来是晓道友,洛道友。”魏长泽再次抱拳,因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但眼神诚挚,“长泽今日能得二位相救,实乃万幸。不知二位接下来欲往何处?若顺路,长泽愿与二位同行,也好……报答一二。”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晓悦莹。
晓悦莹与洛栀梧对视一眼。洛栀梧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晓悦莹便笑道:“我们正要去前方的临溪镇,听说有些异事。魏道友受伤不轻,也需寻个地方好生休养处理伤口。若不嫌弃,便与我们同行吧,彼此也有个照应。”
魏长泽听闻晓悦莹爽快的应允,苍白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明亮而真切的笑容,仿佛连周身的伤痛都因此减轻了几分。他强撑着想要站直身体,以示郑重,却不料牵动了肋下的一处较深的伤口,顿时闷哼一声,身形不稳地晃了晃。
“哎,你别乱动!”晓悦莹眼疾手快,连忙再次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触感与那些世家闺秀或娇弱女修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魏长泽感到无比踏实。她蹙着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看看,伤口又裂了吧?逞什么强。”
魏长泽被她扶着,鼻尖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淡淡皂角与草木清气的味道,并不浓郁,却十分好闻。他耳根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也低了几分:“抱歉,让晓道友见笑了。实在是……能得二位不弃,长泽心中欢喜,一时忘形了。” 这话说得坦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
晓悦莹被他这直白的话语弄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如同新月,方才斩杀妖兽时的凌厉飒爽尽数化作了此刻的明媚亲和。“你这人,还挺有意思。伤成这样还‘心中欢喜’?先顾好你自己吧!”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扶着他,让他重新靠坐在相对干净平整的树根处,“你先坐着别动,我看看你的伤。”
说着,她动作麻利地从自己随身的芥子袋中取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和一卷干净的白布。她先是仔细看了看魏长泽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尤其是肋下那处正在渗血的划伤,眉头拧得更紧了些:“这畜生爪牙锋利,还带着火毒,得先清创,再上药包扎。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魏长泽看着她专注而熟练的动作,心中暖流涌动。他自小在江氏长大,虽是宗主养子,待遇不差,但江氏规矩严谨,弟子间竞争亦不小,宗主江枫眠性情宽厚却并非细致之人,如此被人这般细致关切地处理伤口,于他而言是极少有的体验。他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晓悦莹的动作,声音柔和下来:“嗯,我不怕疼。有劳晓道友了。”
晓悦莹不再多言,用清水符化出清洁的水流,小心冲洗伤口,然后倒出瓷瓶中的淡绿色药粉。药粉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轻微的刺痛。魏长泽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却咬紧牙关,一声未吭,只是额角渗出了更多冷汗。
“这‘清蕴散’是我师父调配的,对祛除火毒、促进伤口愈合有奇效,就是刚敷上时有些刺激。”晓悦莹一边动作轻柔地撒药,一边解释道,似乎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她的手指灵巧地为他包扎,指尖偶尔不经意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令师医术高明,此药确非凡品,已觉清凉许多。”魏长泽真诚赞道,随即想起什么,问道,“还未请教,晓道友与洛道友师承何处?观二位身手气度,绝非寻常散修。” 他问得委婉,但好奇是实。尤其是晓悦莹那手精妙绝伦、与他所知各家剑路皆不同的剑法,以及洛栀梧那手神乎其技的符箓操控,绝非普通传承能教出来的。
晓悦莹手下动作未停,将布带打了个结实的结,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瞥向一旁正安静地取出一张淡蓝色符箓、指尖灵力微动将符箓化为柔和光芒笼罩自身、显然在调息恢复的洛栀梧,笑了笑,坦然道:“我们师姐弟出身抱山一脉,家师道号抱山散人。不过我们下山游历,师父有命,不得以师门名义行事,所以平日里也未曾特意提及。”
“抱山一脉?!”魏长泽眼睛倏地睁大,震惊之色溢于言表。抱山散人之名,在修仙界近乎传说,没想到眼前救了自己的少女,竟是那位神秘高人的弟子!他看向晓悦莹的目光顿时又多了几分不同,敬意与好奇交织,“原来二位是抱山前辈的高足,难怪……难怪身手如此了得!是长泽失敬了。” 他想起关于抱山一脉弟子下山后不得回山、不得以师门名义行事的传闻,心中了然,对晓悦莹的坦率更是好感倍增。
“什么高足不高足的,”晓悦莹摆摆手,浑不在意,她处理完魏长泽肋下的伤口,又开始检查他手臂上另一处较浅的划痕,语气随意,“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们也不过是刚下山历练的新手罢了。倒是魏道友,年纪轻轻,剑法根基扎实,独自面对那等凶兽也能周旋至此,可见实力强横” 她这话倒不是纯粹客套,方才虽只一眼,她也看出魏长泽剑法沉稳有余,变化精妙,只是临敌经验和对妖兽特性的了解似乎稍显不足,才吃了亏。
魏长泽谦逊道:“晓道友过誉了。长泽学艺不精,实战经验匮乏,今日若非二位及时赶到,恐怕已命丧兽口,实在惭愧。日后……还望能与晓道友、洛道友多多切磋请教。”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晓悦莹脸上,带着真诚的期待。
晓悦莹正好为他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闻言抬头,对上他亮晶晶的、带着期盼的眼神,那眼神干净剔透,她心中微动,脸上笑容更盛,拍了拍手:“好啊!互相学习嘛!我看魏道友你性格爽快,不像有些世家子弟那般拿腔拿调,合我眼缘!对了,你也别‘晓道友’、‘洛道友’的叫了,听着生分。你叫我悦莹就行,我师弟嘛,你叫他栀梧就可以了。” 她性格本就外向,不喜拘束,既然决定同行,便直接将关系拉近。
魏长泽的心跳因她那句“合我眼缘”而又漏跳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从心底漫上来。他用力点头,从善如流,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轻快:“好,那长泽就僭越了。悦莹” 他先叫了一声,觉得这称呼格外顺耳,又转向已调息完毕、正静静看着他们的洛栀梧,友好地笑道,“栀梧。”
洛栀梧已恢复了平静,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对着魏长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这个称呼,目光在晓悦莹与魏长泽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多言,只是开口道:“师姐,魏道友的伤口既已处理,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气与方才的打斗动静,可能会引来其他妖兽或不必要的麻烦。我们需尽快离开,前往临溪镇。”
晓悦莹立刻点头:“对,栀梧说得对。长泽,你还能走吗?要不要……” 她看了看魏长泽苍白的脸和包扎好的伤口,有些犹豫。虽说修士体质强于常人,但失血过多加上灵力枯竭,赶路肯定吃力。
魏长泽不想成为拖累,尤其是刚被救下,更不愿显得柔弱。他深吸一口气,手撑树干,试图自己站起:“我可以……” 然而腿脚依旧虚软,一阵头晕目眩。
“可以什么可以!”晓悦莹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搀住他另一边胳膊,与洛栀梧一左一右将他架住,“都伤成这样了还逞强?跟我师弟一个毛病!放心,我们扶着你走,慢点便是。栀梧,你注意警戒周围。”
洛栀梧应了一声,目光扫视四周林间,神识悄然扩散开来。
魏长泽被晓悦莹扶着,半边身子几乎靠在她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身上传来的温热和力量,以及那不容拒绝的关怀。他脸颊发烫,心中却像是被温水流过,熨帖无比。他低声道:“……多谢悦莹,劳烦栀梧了。”
“少废话,省点力气走路。”晓悦莹嘴上不客气,手上却将力道放得更稳。
三人不再耽搁,晓悦莹和洛栀梧扶着魏长泽,洛栀梧另一只手悄然弹出几张“净尘符”和“祛味符”,简单清理了一下现场过于浓烈的血腥气,然后便沿着来路,向着官道和临溪镇的方向,缓缓行去。
夕阳的余晖穿过林间,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晓悦莹时不时询问魏长泽的感受,魏长泽总是摇头说无碍,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少女被霞光镀上一层柔暖光晕的侧脸上。洛栀梧走在另一侧,大多时候沉默,只在他们走错方向或遇到难行路段时,才低声出言提醒,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前路与身后的动静。
一种奇异的的氛围,在三个年轻人之间悄然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