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的药效慢慢涌上来,沈南柯眼皮沉重得打架,睡得极不安稳。
心像是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了地,混沌里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再睁眼,已是早上八点。
他慢慢撑起身子,靠在冰冷的钢管床头上,下意识想去捞枕头,动作到一半骤然僵住——
他才想起,自己还在输液。
可目光落向手背,针早已被拔去,只留一枚小小的创可贴。
沈南柯望着那点白,忽然发怔。
如果是蒋梦滢在,该多好。
缓过神,他指尖微颤,点开手机屏幕。
一条新消息提示弹出来,他心口莫名一提,坐直了些许。
下一秒又自嘲地压下期待——
怎么可能是他。
点开,不过是系统推送。
沈南柯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料褶皱。
编辑框里,一行字反复删改:
【我昨天发烧晕倒了,被送进医院,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已经不住那个小区了。】
他盯着看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退出,没敢按下发送。
手机一丢,人重重靠回床头,眼底一片空寂。
有些话,他该拿什么身份去解释呢。
——
房间里静悄悄的,连个能说话的病友也没有,沈南柯发着呆,看天花板,看医院的地板,窗外的枯木,房顶的雪,可是每一次的放空最终都能想到蒋梦滢,好像迷宫尽头的答案只有他
沈南柯摸了摸手背上的伤口贴,这个棕色普通的创可贴和年幼时蒋梦滢经常给他贴的带各种花纹的创可贴渐渐重合又分离,只感觉心里有些落寞,拿起手机翻看着他们的照片
“病人不要总看手机啊,没事的话可以出来散散步”护士脚步干净利索,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飞快,给沈南柯插了根体温计“夹好不要掉 五分钟后我来取”沈南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护士的身影已经快出去了,话已经到这了,沈南柯也只能暂时放下手机
他记得之前生病都是蒋梦滢陪在他身边,父母没时间,他又认生不愿意要贴身保姆,小时候的他总觉得蒋梦滢吵,明明都是小孩子却像大人一样啰嗦,盯着他吃药,给他敷毛巾,没事的时候就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的
可现在偌大的病房只有他一人
沈南柯又拿起手机,看着简洁的屏幕不知道要干什么,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不那么爱玩游戏了,上一个手机的桌面和锁屏总是花花溜溜的,蒋梦滢那时还很黏他,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成为情侣后的每一次吵架都会各自变得更冷漠一些,这可能就是兄弟和情侣的差别吧
沈南柯觉得花花溜溜的手机桌面很难找东西,一般用的都是最简洁的主题和字体,但是蒋梦滢和他就完全相反,说哪怕是手机也要打扮好,那段时间沈南柯经常和蒋梦滢抢着他的手机把主题换来换去的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简洁的桌面很久了,不知道要干什么,沈南柯又点开了他们的对话框,其实那条消息他犹豫不久后就发出去了,人不能一直胆小吧
网上翻翻聊天记录,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在手机上聊过一次天了
他不知道蒋梦滢现在在做什么,是在生气,还是早已不在意。
更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因为他的消失,有一点点的慌乱。
不敢猜,也不敢问。
沈南柯轻轻叹了口气,撑着身子慢慢下床。
输液杆被他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医生说可以稍微走动一下,利于恢复,他却只是想借着这个理由,往病房门口多看一眼。
哪怕明知道,不会有人来。
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带着几分无力,发烧带走的力气还没完全回来,头也依旧昏沉。
他扶着墙,一点点挪到走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空荡的座椅。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去时,视线忽然一顿。
不远处的椅子上,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却让他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漏了一拍。
是蒋梦滢。
他甚至忘了呼吸,就那么站在原地,扶着输液杆,怔怔地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原来……他来了。
原来他不是没有期待,只是不敢相信。
沈南柯喉间微微发涩,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
“蒋梦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