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终身条款与樱花雨

清晨五点，天光还未完全亮起来，窗外的风轻轻拂动纱帘，带进一丝初春的凉意。温眠坐在书房的小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已经翻看过无数遍的协议书。纸页边缘早已被指尖磨得发毛，字迹也因反复阅读而显得模糊了些。她记得昨夜季明修睡前提了一句：“妈妈，你和爸爸的结婚证，会不会像拼图一样，拼着拼着就掉了？”那时她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不会的，可现在，这句话却在她心里一遍遍回响。

她低头看着协议末尾的日期——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将在二十四小时后自动终止，除非双方签署续约文件。她不是没想过离开，也不是没准备好重新开始。她的行李箱还停在玄关角落，登机箱是季司衡留下的，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他的换洗衣物，像是某种无声的等待。

她起身，将协议轻轻合上，放进抽屉里。转身走向儿童房时，脚步很轻，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孩子。可刚走到门口，便看见季司衡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崭新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几个清晰的黑体字：《婚姻续约协议（终身有效）》。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递了过来。

温眠接过，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条款内容。大部分沿用了原协议的框架，但新增了一条手写附加项，字迹熟悉而有力：“乙方不得擅自离场，甲方有权随时追回。”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看他。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安静。

“意思是你不能再走。”他说，“我不接受‘暂时’，也不接受‘可能’。如果你签了，就得一直在我身边。”

她垂下眼，手指划过那行手写字。“如果哪天你不想要了呢？”

季司衡沉默了几秒，忽然反问：“那你为什么还随身带着那支蓝色喷雾？”

她一怔。

那是季明修的急救药，她确实一直放在随身药包里，从未落下。哪怕他已经稳定了好几个月，哪怕医生说发作概率极低，她还是习惯性地带在身边。这不是义务，也不是责任，而是……本能。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儿童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季明修光着脚走出来，穿着小熊图案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还有些惺忪。他揉了揉眼，看到父母都站在门口，立刻清醒了些。

“爸爸？妈妈？”他小声叫。

温眠蹲下身，轻轻拢了拢他的衣领。“怎么起来了？再睡会儿也好。”

“我梦见你们分开了。”他嘟囔着，声音有点闷，“我不想分开。”

季司衡也蹲了下来，手掌搭在他肩上。“我们不会分开。”

“可是结婚证会到期啊。”季明修仰头看他们，“老师说，东西用完了就要换新的。你们要重新盖一个章吗？”

温眠心头一软。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颊，又看向季司衡手中的文件。

“你要我签这个，是因为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还是……”她顿了顿，“你也需要？”

季司衡看着她，眼神很沉，像是压着许多没说出口的话。良久，他低声说：“我没有试过依赖谁，但我知道，没有你的时候，我和他都活不好。我不是在求你留下，是在承认——我离不开你们。”

季明修听不懂太多，但他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他忽然伸出手，一手抓住父亲的袖扣，一手拉住母亲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你们都不准走！我是奥特曼，我要保护地球和平！妈妈是地球，爸爸是飞船，我是最强战士！谁也不能拆散我们！”

温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对父子——一个是习惯用效率衡量一切的男人，一个是连起床都要抱着褪色奥特曼玩偶的孩子。他们都不是完美的人，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而认真地表达着爱。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打开文件，在乙方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她能感觉到心跳的节奏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季司衡看着她签完名，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婚戒。他握住她的左手，轻轻将戒指套回无名指上。那枚曾因协议而不戴的戒指，此刻终于归位。

“它不该只是一纸合同的附属品。”他说，“它是我想让你知道的事——你是我的家人，不是工具人，也不是临时妈妈。”

温眠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银白色的金属泛着柔和的光。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季明修见状，立刻扑过来抱住两人的腿，仰头笑：“签约成功！任务完成！我们可以去吃早餐了吗？”

两人相视一眼，终于笑了。

当天上午，温眠带着季明修去了圣心医院例行复查。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洒进来，照在她米色针织衫的袖口上，那道曾经被泪水浸湿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她推着孩子走进诊室，护士们纷纷打招呼。

“温小姐，今天气色真好。”

“这孩子最近一次都没发作，真是奇迹。”

她笑着点头，一边帮季明修脱外套，一边叮嘱他坐稳。医生检查完毕后笑着说：“情况很好，继续保持就好。不过……”他看了看门外，“外面好像有人在拍照？”

温眠一愣，探头往外看，只见几个年轻护士正躲在拐角处，举着手机偷偷拍摄。见到她回头，连忙缩回去，脸都红了。

“对不起啊温小姐，我们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你们一家三口太甜了，忍不住想记录一下。”

温眠无奈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她知道自从季司衡那条微博发布后，他们的生活就再也无法完全隐秘。但她也没再躲。那天回家的路上，她第一次主动牵起了季明修的手，也让季司衡走在了她身边。

几天后，一张照片悄然在网络上流传开来。

画面里是圣心医院后院的樱花道，正值盛放时节，粉白的花瓣如雨般飘落。温眠站在树下，穿着米色针织衫，长发被风吹起一角；季明修奔跑着扑向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褪色的奥特曼玩偶；季司衡跟在后面，步伐稳健，脸上不再是冷峻的表情，而是淡淡的、几乎不易察觉的笑意。三人最终在树下相拥，身影被阳光与花影温柔包裹。

照片不知是谁拍的，也没有署名，但上传不到十分钟，便刷爆了社交平台。

热搜迅速攀升：

【#圣心医院樱花雨下的全家福】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爱情】

【路人实录：从质疑到真香，我宣布加入磕学家行列】

【温眠同款针织衫再次断货，商家紧急补货中】

评论区清一色的祝福：

“原来真的有人能把婚姻从合约变成童话。”

“季总你赢了，全网女人都想嫁给你这样的男人。”

“明修宝贝太可爱了！长大后一定要娶妈妈这样温柔的女孩子！”

“我们一家三口#已成为年度最暖标签，请官方出周边！！”

温眠看到这些消息时，正坐在客厅织那条未完成的蓝色小围巾。季明修趴在地毯上画画，嘴里哼着幼儿园学的新歌。季司衡坐在餐桌旁处理邮件，偶尔抬头看看她们，眼神温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秘书发来的信息：“集团法务已归档新协议，原件存入保险柜。另外，公关部收到三十家媒体采访请求，是否回应？”

季司衡直接回复：“一律拒绝。不接受采访，不参与任何商业宣传。”

发完，他合上电脑，走到沙发边坐下。温眠抬头看他一眼。

“你还打算一直挡着外面的声音？”她问。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的生活变成表演。”他说，“你们值得真实的幸福，不是流量堆出来的假象。”

她低下头，继续织毛线，嘴角微微扬起。

季明修忽然举起画纸：“爸爸妈妈快看！这是我画的新家！有大院子，有樱花树，还有三个停车位！因为以后爷爷奶奶也可以来住！”

温眠接过画，仔细看着。画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永远不分开。”

“画得很好。”她说，“等春天再来，我们就一起去郊外租个带院子的房子，好不好？”

“好！”他立刻欢呼，“我要种一片奥特曼花园！还要养一只小狗！”

“小狗不行。”季司衡淡淡开口，“对哮喘不利。”

“那……小乌龟？”季明修试探地问。

“可以考虑。”他顿了顿，“前提是你要每天按时吃药，不能偷懒。”

“成交！”孩子伸出小拇指，“拉钩钩！”

季司衡迟疑了一瞬，随即伸出手指，勾住那只肉乎乎的小手。

温眠看着这一幕，轻轻放下毛线，拿出手机拍下。照片里，男人低头看着孩子，神情认真，孩子咧嘴大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她没有加滤镜，也没有配文，只是默默保存进了相册，命名为：“我们的日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季司衡依旧忙碌，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他不再把工作带到餐桌上，而是会在晚饭后陪季明修拼积木，或者听他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有一次，孩子突然问他：“爸爸，你以前为什么不笑？”

他动作一顿，想了想，说：“因为我还没找到让我想笑的人。”

“现在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母子俩，声音很轻，“两个。”

温眠听见了，没抬头，只是悄悄把嘴角压了下去。

某天下班前，她整理药包时发现，那支蓝色哮喘喷雾的标签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字迹。她本想换一支新的，可犹豫片刻，还是把它留在了原位。

就像有些感情，不需要华丽的语言，也不需要频繁的证明，它就在那里，经得起时间的摩擦，抵得住风雨的冲刷。

次年春天，圣心医院的樱花再次盛开。

清晨，阳光穿过枝桠，洒下斑驳光影。温眠站在樱花树下，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她的肩头、发梢。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米色针织衫，手里拎着药包，静静等着。

不远处，季明修背着小书包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妈妈！爸爸说他马上就到！我们要一起拍合影！”

她笑着点头，蹲下身帮他整理衣领。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妈妈以前总觉得，有些关系注定是短暂的，比如医患，比如合约婚姻。可后来我发现，只要真心对待，再短的缘分也能变成一辈子。”

季明修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忽然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亲了一口：“那你就是我一辈子的妈妈啦！”

她眼眶一热，紧紧抱住了他。

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季司衡走了过来，西装换成了浅灰色休闲装，手里提着保温袋。

“李姨炖了鸡汤。”他说，“说是春天容易犯困，给你们补补。”

温眠接过，说了声谢谢。

他站在她身旁，目光扫过满树樱花，忽然说：“去年今天，我还在想该怎么说服你留下。”

“现在呢？”她侧头看他。

“现在我知道，你不会走了。”他说，“因为你早就成了这个家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季明修听罢，立刻拉着两人的手，把他们拽到樱花树最茂盛的地方。“站好站好！我要拍照啦！”

他掏出自己那个迷你玩具相机，煞有介事地比划着。“微笑！不然奥特曼要发射光线惩罚你们啦！”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

画面定格：春风拂面，樱花如雨，女人穿着米色针织衫站在中央，笑容温柔；男人站在她身侧，目光专注；孩子在前方张开双臂，像是要把整个春天拥入怀中。

这张照片后来被上传到了家长群，又被转发至各大平台，成为“#我们一家三口#”系列的最后一张官方认证照。

网友纷纷留言：

“看完这个系列，我信了爱情。”

“这才是现实版的童话结局。”

“愿每一个曾被伤害的人，都能遇见属于自己的樱花雨。”

而在那个春日的午后，当花瓣落在掌心，温眠轻轻握住季明修的小手，另一只手被季司衡悄然牵起。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此小说已完结，各位读者大大可阅读《在修练中自动圆满》、《仿童话故事》。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