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报名表交上去的第三天风纪检查开始了

课间操时间教导主任带着学生会的人堵在楼梯口像一道闸门

没穿校服没戴校牌披头散发戴首饰的染头发的一个都跑不了

江砚从走廊尽头走来白衬衫平整如新校牌端正地别在左胸口头发一丝不乱

教导主任看见他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江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走下楼梯融入操场的人流

刚站定身边就多了个人——陆凛依旧没穿校服外套黑色T恤银灰色头发在晨光里晃眼他双手插兜站姿懒散像没骨头似的倚在旁边的双杠上

“喂”陆凛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竞赛你报了？”

江砚看着前方主席台没回答

“我也报了 ”陆凛自顾自地说嘴角扯出一点弧度 “初赛而已陪你们玩玩”

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人群开始动作江砚抬手转身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陆凛就在他旁边动作敷衍抬手像伸懒腰转身像没睡醒

做到第四节陆凛忽然靠近压低声音：“你猜初赛第一名是谁？”

江砚的动作停顿了0.1秒又继续

“反正不是你”他说

陆凛笑了笑声混在广播音乐里几乎听不见但他靠得很近近到江砚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这么自信？”陆凛说热气擦过江砚的耳廓 “打个赌？”

江砚没说话他的动作依然标准但脖颈的线条绷紧了

“如果我赢了 ”陆凛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某种危险的絮语 “你解一颗扣子 ”

江砚的指尖蜷了蜷

“如果我输了”陆凛退开半步声音恢复正常带着惯有的懒洋洋 “随你处置 ”

广播体操结束人群散开江砚转身往教学楼走陆凛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条甩不掉的影子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陆凛说

江砚脚步没停

“那就这么定了”陆凛笑了 “我很期待”

竞赛初赛在周六上午考场设在实验楼五楼三十个座位单人单桌

江砚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提前十五分钟到场检查文具调整呼吸然后把准考证放在桌子右上角

陆凛是踩着点进来的他今天居然穿了校服虽然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头发倒是没怎么打理随意地抓了抓耳钉换成了简单的黑色耳钉

他在江砚斜后方的位置坐下

监考老师分发试卷江砚接过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难度中等偏上有几道需要转几个弯

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试卷的哗啦声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桌面上晃动

江砚做完选择题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过去了二十五分钟他低头继续做填空题做到第七题时身后传来椅子轻微的挪动声

江砚的笔尖顿了顿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很专注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从脖颈一路往下停在肩胛骨的位置像被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盯上

江砚的背挺得更直了他继续答题但注意力有一半分给了身后那道视线

填空题做完他开始做大题第一道是力学综合题需要画受力分析图江砚拿起尺子在草稿纸上画下清晰的线条

身后的视线移开了江砚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陆凛站起来了他提前交卷了

陆凛把卷子放在讲台上转身往外走经过江砚的座位时脚步停了停

江砚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

陆凛弯下腰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倒数第二题你辅助线画错了”

说完他直起身双手插兜晃出了教室

江砚盯着试卷上的受力分析图三秒后他划掉那条线重新画了一条

初赛成绩周二出来午休时间公告栏前挤满了人红色的榜单贴在玻璃橱窗里第一名用加粗的黑体字标出

江砚站在人群外围等前面的人散去

“卧槽陆凛第一？！”

“真的假的？他不是从来不学习吗？”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天才随便学学就秒杀我们……”

“江砚第二？只差一分？”

人群骚动起来江砚抬眼看向榜单

第一名：陆凛 98分

第二名：江砚 97分

两人的名字紧挨着像某种宿命的排列

江砚的视线在那个数字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转身离开他走得很稳但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指尖陷进掌心

刚走进教学楼就被堵住了

陆凛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像是在等他

看见江砚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胜利者的笑

“愿赌服输？”他说

江砚停下脚步看着他

走廊里光线昏暗陆凛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危险的滚烫的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江砚没说话他抬手摸到领口那颗扣子那颗他扣了整整三年从未解开过的风纪扣

指尖有点凉他捏住扣子轻轻一拧扣子松开了

脖颈处的皮肤接触到空气有一丝凉意但更多的是另一种感觉像是某种枷锁被打开了某种坚持了很多年的东西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陆凛的眼神暗了暗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江砚能闻到他身上薄荷糖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就一颗？”陆凛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压抑的哑

江砚抬眼看他他的眼睛很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赌约只说要解一颗”他说

陆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反而有种说不清的烦躁

“行 ”他说“一颗就一颗”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向江砚敞开的领口

那里露出一小片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玉一样的光泽锁骨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陆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砚”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叹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后面的话没说完上课铃响了

陆凛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跑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越来越远

江砚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那颗解开的扣子

金属扣子冰凉但下面的皮肤滚烫

他站了很久直到预备铃再次响起才慢慢抬手重新扣上了那颗扣子

“咔嚓”一声轻响枷锁重新锁上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下午的物理课讲评竞赛试卷

物理老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讲课激情四射他特意把陆凛和江砚的卷子投屏到大屏幕上对比讲解

“大家看这道题陆凛同学的解法非常巧妙用了一个我们没学过的定理……”

江砚看着屏幕上陆凛的字迹张狂潦草但每个步骤都透着天才的灵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工整严谨每一步都踩在得分点上但就是差了一分

“江砚同学的解法也非常标准适合考试但相比之下陆凛同学的思路更开阔……”

老师还在讲江砚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面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想起陆凛在考场说的话——“你辅助线画错了。”

如果不是那句话他可能不会检查不会重画不会发现那条错误的辅助线那么最后的结果……

江砚抬眼看向斜后方

陆凛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泛着柔软的光泽他的侧脸线条锋利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像是感应到什么陆凛忽然睁开了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陆凛的眼神很清明没有一点刚睡醒的迷茫他看着江砚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用唇语说了两个字江砚看懂了他说的是：“欠我”

江砚的指尖蜷了蜷移开视线

下课铃响老师刚说完“下课” 陆凛就站了起来他单手拎起书包从后门走了出去

江砚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等他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走向楼梯口却在拐角处停下了陆凛靠在那里像是在等他

“聊聊？”陆凛说

江砚没说话陆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那道题我骗你的”

江砚抬眼看他

“你的辅助线没错”陆凛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信我”

江砚的手指收紧书包带子勒进掌心

“你骗我”他说声音很平

“是啊”陆凛往前走了一步把江砚堵在墙角“但你信了为什么？”

江砚的背抵着墙退无可退陆凛的气息笼罩下来强势滚烫带着薄荷糖的甜和烟草的苦

“因为……”江砚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是对的”

“什么？”陆凛没听清

“之前的题”江砚抬起眼看着他“你总能在我想不到的地方找到更优解”

陆凛愣住了他没想到江砚会说这个

“所以 ”江砚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以为这次也是”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陆凛盯着江砚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退开

“江砚”他说 “你真是个怪人”

江砚没回答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那颗风纪扣依然扣得严严实实

“竞赛决赛在下个月”陆凛说“这次我们赌点别的”

江砚看着他

“如果我赢了”陆凛的视线落在他领口“我要你永远别扣那颗扣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他抬手碰了碰那颗扣子指尖冰凉

但心跳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