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决赛前一周学校开了间通宵自习室

在教学楼顶楼原本的储藏室改造而成二十四小时开放专供高三学生熬夜复习消息传开的当天下午自习室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江砚是晚上八点去的他抱着两本厚厚的习题集推开自习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灯光惨白照着一张张困倦的脸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速食面的味道混合着书本的油墨味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哗啦声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的居民楼亮着零星几点灯火像散落的星

翻开习题集第一道题磁场偏转带电粒子在匀强磁场中的运动江砚画出示意图写下第一个公式

笔尖流畅思路清晰

但做到第三问时卡住了

题目设计了一个很巧妙的陷阱需要用到一个不常见的转换方法江砚盯着那道题看了五分钟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他想起初赛时陆凛在考场说的话

“你辅助线画错了”

如果陆凛在会怎么做

江砚不知道他只能自己解

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头绪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窗玻璃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

身后忽然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很轻但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格外清晰

江砚没回头继续看题但能感觉到有人在他身后的位置坐下了

薄荷糖的味道混着一点点烟草味

江砚的背微微绷紧

那人坐了很久没动江砚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偶尔翻一页书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自习室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路灯孤独地亮着

江砚终于解出了那道题不是用的常规方法而是一个很冒险的转换——灵感来自陆凛初赛时那道题的解法

他放下笔看了眼手表

十一点半

该走了

他收拾东西起身时身后的人也站了起来

江砚回头

陆凛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习题集银灰色的头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调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

“解出来了”陆凛问声音有些哑

“嗯”

“第三问”陆凛指了指江砚的习题集 “用的什么方法”

江砚把草稿纸推过去

陆凛接过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聪明跟我想的一样”

“你早就解出来了”江砚问

“下午就解了”陆凛把草稿纸还给他 “在等你”

江砚的手指蜷了蜷

“等我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能想出来”陆凛靠在桌子上看着他 “还不错比我想的快半小时”

江砚没说话他把草稿纸折好夹进习题集里

“一起走”陆凛问

“不顺路”

“顺”陆凛说 “我搬家了搬到你隔壁”

江砚抬眼看他

“真的”陆凛笑 “梧桐苑三栋就隔一堵墙”

自习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光惨白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没有血色

窗外传来风声吹得窗户轻轻震动

“为什么”江砚问

“什么为什么”

“搬家”

陆凛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有墨水的痕迹

“家里太吵”最后他说 “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江砚没再问他背上书包走向门口

陆凛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影子在墙壁上拉长缩短再拉长

走到一楼时陆凛忽然开口：“喂”

江砚停下脚步

“明天晚上”陆凛说 “还来吗”

“来”

“几点”

“八点”

“好”陆凛点头 “我给你占座”

江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出教学楼夜风格外凉梧桐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儿落了一地

陆凛的车停在自行车棚最里面黑色的山地车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头沉睡的兽

“江砚”陆凛又叫住他

江砚回头

陆凛站在路灯下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某种执着的星

“竞赛”他说 “我会赢但不管谁赢……”

他顿了顿声音在夜风里很轻

“结束后我有话跟你说”

江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什么话”他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陆凛跨上车冲他摆摆手 “明天见”

他踩下踏板冲进夜色里银灰色的头发在风里飞扬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夜风吹过吹开他的衣领他抬手想扣上那颗风纪扣但指尖碰到金属扣子时又停住了

算了

就这样吧

第二天晚上江砚八点准时到自习室

推开门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人陆凛趴在桌子上枕着一本摊开的习题集睡着了

灯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睡相不太安稳眉头微皱一只手还握着笔

江砚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轻轻放下书包

陆凛没醒

江砚翻开习题集开始做题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陆凛的呼吸声很轻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下银灰色的头发滑下来遮住半边脸

九点半陆凛醒了

他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茫然看见江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嗯”

陆凛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揉了揉眼睛翻开习题集：“做到哪儿了”

“磁场综合题”

“我看看”

陆凛凑过来手肘撑在桌子上距离很近近到江砚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合着薄荷糖的气息

“这道题”陆凛指了指 “可以用镜像法更快”

他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线条流畅思路清晰江砚看着他画看着他写公式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灯光落在他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不太标准但写字的速度极快

“懂了”陆凛抬头对上江砚的视线

江砚移开目光看向草稿纸：“懂了”

“那下一题”

他们就这样一道题一道题地做下去偶尔讨论偶尔争执偶尔陷入沉默各自思考窗外夜色渐深自习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十一点最后一道题做完

江砚合上习题集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陆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累吗”

“还好”

“你吃饭了吗”

江砚愣了一下：“没有”

“我也没有”陆凛站起来 “走去吃夜宵”

“太晚了”

“不晚”陆凛已经背上了书包 “我知道一家店开到凌晨两点”

江砚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头

他们走出校门时已经十一点半了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陆凛说的店在一条小巷子里很小只摆得下四张桌子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看见陆凛就笑了

“又来啦”她擦着桌子 “老样子”

“嗯”陆凛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两份”

江砚在他对面坐下店里很暖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你常来”江砚问

“嗯”陆凛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 “这家炒饭好吃”

很快两盘炒饭端上来热气腾腾鸡蛋金黄火腿粉红葱花翠绿

江砚尝了一口

确实好吃咸淡适中米饭粒粒分明

“怎么样”陆凛问

“嗯”

陆凛笑了低头吃饭

他们都没说话安静地吃着店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两个人的脸都很柔和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是沉沉的夜色

吃到一半陆凛忽然开口：“江砚”

“嗯”

“你有梦想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江砚放下筷子想了想：“考个好大学”

“然后呢”

“然后……做研究”

“研究什么”

“天文或者物理”

陆凛看着他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柔：“为什么喜欢这些”

江砚沉默了很久

“因为它们确定”最后他说 “星星什么时候升起什么时候落下都可以计算力怎么作用物体会怎么运动都有规律不像人……”

他没说完

陆凛也没追问他只是看着江砚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不一样”

“什么”

“我喜欢不确定的东西”陆凛说 “喜欢随机喜欢意外喜欢所有无法预测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比如现在”

江砚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他低头继续吃饭但尝不出味道了

吃完饭已经十二点了老板在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走吧”陆凛付了钱

走出小店夜风格外凉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居民楼零星几点灯火

他们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走到巷口时陆凛停下脚步

“江砚”他叫他的名字

江砚回头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像某种执着的火焰

“明天”他说 “加油”

江砚点点头：“你也是”

陆凛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进江砚手里

又是一颗草莓糖

“补脑”他说 “明天好好考”

江砚握紧那颗糖糖纸硌得掌心生疼

“陆凛”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上次说有话要跟我说”江砚看着他 “是什么”

陆凛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吹得他的头发微微晃动

“等考完”最后他说 “等考完我一定说”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砚的肩然后转身走了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夜色里走进路灯的光晕里最后消失在拐角

他摊开手心看着那颗草莓糖

粉红色的包装纸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让这个深秋的夜晚都变得柔软起来

他抬头看向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里

就像有些话还没说出口

但已经在那里了

自习室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