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姐儿阿兰

很久很久以前，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小村庄里，住着一户姓林的庄稼人。林家爹娘勤劳本分，守着几亩水田、一片菜园过日子，家里只有一个独生女，名叫阿兰。

这姑娘生得眉清目秀，手脚纤细，村里的人见了，都夸她模样周正、身段好。可要说她到底聪不聪明，那可就说不准了——爹娘疼她，从小就把“阿兰最聪明”挂在嘴边；左邻右舍碍于情面，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咱们村就数林家姑娘心眼活、脑子快！”

听的人多了，阿兰自己也信了。她逢人便说：“我可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姑娘，什么事都难不倒我，不管做什么，我都比别人想得远、看得透！”

日子一久，大家便都叫她巧姐儿阿兰，仿佛她真的天生带着用不完的机灵劲儿。

可只有村里那些天天下地干活、洗衣做饭的老婆婆、婶婶们心里清楚：阿兰所谓的“聪明”，从来不用在正经事上。她懒得喂鸡，懒得扫地，懒得纺线，懒得织布，就连爹娘让她去菜园摘两棵青菜，她都能坐在田埂上想半天，说自己要“细细盘算”，结果太阳快落山了，青菜还一根没摘。

可她从不觉得自己懒，反倒说：“我这不是懒，我这是聪明人的讲究！笨人才瞎忙活，聪明人要动脑子，不能卖力气！”

爹娘年纪越来越大，眼看着阿兰也到了说婆家的年纪，便天天发愁：这么大的姑娘，整日游手好闲，光会说自己聪明，将来嫁到婆家，可怎么过日子哟？

可阿兰一点都不慌，她仰着下巴说：“爹，娘，你们放心！我这么聪明，肯定能嫁个最有钱、最体面的人家，将来吃香的喝辣的，雇人伺候我，哪用得着自己动手干活？”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邻村一个年轻汉子的耳朵里。

这个汉子姓赵，名叫赵老实，为人忠厚踏实，家里有田有屋，粮仓满满，日子过得殷实。他听村里人说，林家有个姑娘叫阿兰，聪明绝顶，世间少有的机灵，便动了心。

赵老实心想：我这人笨嘴拙舌，做事只会埋头苦干，要是能娶一个聪明媳妇回家，帮我管家理事，盘算家业，那我们家的日子，岂不是越过越红火？

于是，赵老实精心收拾了一番，提着点心、布匹，恭恭敬敬地来到林家提亲。

林老爹和林老娘见赵老实人高马大、模样周正，说话诚恳，家里又家底厚实，当即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阿兰的手说：“闺女，快见见你未来的夫君，这可是个好人家！”

阿兰抬眼打量了一下赵老实，见他穿着干净的布衫，神情老实，便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聪明模样，慢悠悠地说：“你就是来求亲的赵老实？我问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巧姐儿阿兰，天底下最聪明的姑娘，你娶了我，可得好好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管起家来，保证让你家金山银山堆成山！”

赵老实一听“聪明”二字，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阿兰姑娘，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我就想娶一个聪明媳妇，以后家里的大事小情，全都由你做主，我绝无半句怨言！”

阿兰满意地点点头：“嗯，算你识相。那我就答应嫁给你吧。”

林老爹林老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家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闺女，竟然真的嫁了个好人家！两人欢天喜地，连忙张罗婚事，没几天，热热闹闹的唢呐一吹，花轿一抬，阿兰便风风光光嫁到了赵家。

成亲那天，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大家窃窃私语：

“赵老实人是好，就是太实诚了，真以为阿兰是个聪明姑娘？”

“唉，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有他受的！”

“可别乱说，人家阿兰自己说她最聪明呢！”

热闹的婚礼过后，阿兰成了赵家的新媳妇。赵老实对她百依百顺，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样样都自己抢着干，生怕累着这位“聪明媳妇”。

他还逢人便夸：“我媳妇阿兰可太聪明了！有她在，我们家以后肯定万事顺遂，家业兴旺！”

阿兰听了，越发得意，每天除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梳头发、和邻居闲聊自己有多聪明，别的什么事都不做。

过了几天，赵老实家里的粮仓需要人看守。

赵家的粮仓很大，堆满了稻谷、麦子、黄豆、玉米，都是赵老实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眼看秋收刚过，老鼠多，夜里也怕有小偷光顾，赵老实便对阿兰说：“好媳妇，你是咱们家最聪明的人，今晚你去粮仓里守夜好不好？你脑子灵，眼睛亮，有你看着，老鼠不敢来，贼人也不敢靠近！”

阿兰一听，心里立马犯了嘀咕：去粮仓守夜？黑漆漆的，冷冰冰的，多难受啊！我才不去呢！

可她不能直接说不去，那样就显得自己不聪明、不贤惠了。于是，她眼珠子一转，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慢悠悠地说：“夫君，你放心，看守粮仓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最合适不过了！不过你得知道，我这么聪明的人，做事自然和别人不一样，我得先好好准备准备，保证万无一失！”

赵老实高兴坏了：“好媳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尽管准备，我等你！”

阿兰点点头，转身回了屋，关上门，便开始琢磨怎么“偷懒”，还能让赵老实觉得自己特别聪明、特别能干。

她先是坐在炕沿上想：我要是直接去粮仓，坐一整夜，多累啊！不行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既不用熬夜，又能让夫君以为我一整夜都在认认真真看守粮仓。

想了一会儿，阿兰忽然一拍大腿：有了！我可以先去粮仓转一圈，然后找个舒服的地方躲起来睡觉，等天快亮了再回去，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可她又转念一想：不行不行，我这么聪明，不能做得这么笨！万一夫君半夜去查岗，看见我睡觉，那不就露馅了？我得想一个更“高明”的办法！

阿兰绞尽脑汁，又想了好一阵子，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天下第一聪明”的主意。

她从屋里找出一把磨面用的旧镰刀，别在腰上，又找了一根长长的粗麻绳，缠在胳膊上，然后装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走出房门，对赵老实说：“夫君，你看，我已经全副武装了！有镰刀防身，有麻绳捆贼，今晚的粮仓，绝对安全！你就安心回屋睡觉吧，不用管我！”

赵老实一看，佩服得五体投地：“哎呀，我的好媳妇，你想得也太周到了！真是聪明过人！我这就回屋，绝不打扰你看守粮仓！”

阿兰得意洋洋地挥挥手，迈着四方步，慢慢悠悠地走向粮仓。

走到粮仓门口，她先推开大门，伸着脑袋往里面看了看。粮仓里黑漆漆的，堆满了粮食，一股淡淡的麦香飘出来。阿兰打了个哈欠，心里只想睡觉。

她没有走进粮仓深处，而是在粮仓门口不远处，找到了一片厚厚的干草堆。干草软软的，晒了一天太阳，暖烘烘的，躺上去舒服极了。

阿兰心想：我可不能直接躺上去睡觉，那样太明显了！我是聪明人，得给自己找个“正当理由”！

于是，她先在干草堆旁边转了三圈，假装仔细巡查，嘴里还念念有词：“嗯，这边没有老鼠，那边没有贼人，一切安全，一切安全！”

巡查完了，她便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又自言自语：“看守粮仓是件辛苦事，我得养足精神，才能时刻保持警惕！我先歇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等歇好了，就继续认认真真看守！”

话刚说完，阿兰往干草堆上一躺，眼睛一闭，脑袋一歪，呼噜呼噜，当场就睡死过去了。

这一睡，睡得天昏地暗，月亮升到了头顶，又慢慢落到了西边，星星眨了一夜眼睛，公鸡都快打鸣了，阿兰还在呼呼大睡，口水都流到了干草上。

而另一边，赵老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粮仓，也惦记着自己那位聪明媳妇。

他越想越觉得骄傲：我媳妇真是了不起，那么聪明，还那么负责任，一个人在黑漆漆的粮仓守夜，连觉都不睡，太辛苦了！

想来想去，赵老实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干躺着，应该去看看阿兰，给她送一碗热水，再送一块干粮，好好心疼心疼她。

于是，赵老实悄悄爬起来，点上一盏小油灯，端着热水和干粮，轻手轻脚地往粮仓走去。

他怕自己脚步声太大，打扰了阿兰看守粮仓，便走得极轻，像一片叶子飘在地上。

快到粮仓时，赵老实远远看见干草堆上躺着一个人，心里顿时一紧：哎呀！不好！难道有贼人闯进粮仓，把我的聪明媳妇打晕了？

他吓得心脏“怦怦”直跳，手里的油灯都晃了晃，热水差点洒出来。

赵老实屏住呼吸，慢慢凑近，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看——躺在干草堆上的，正是他的媳妇阿兰！

只见阿兰四仰八叉，睡得香甜，嘴角挂着口水，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用上的麻绳，镰刀扔在一边，哪里有半分看守粮仓的样子？

赵老实先是一愣，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失落：原来聪明媳妇也会累得睡着啊，也难怪，守夜确实辛苦。

他不忍心叫醒阿兰，便轻轻放下热水和干粮，想转身悄悄离开，让阿兰多睡一会儿。

可就在这时，阿兰睡得正香，做了一个美梦。

她梦见自己在吃最甜的桂花糕，吃着吃着，忽然看见一只大老鼠从粮食堆里钻出来，拖着一大包稻谷想跑。阿兰在梦里急了，大喊一声：“大胆老鼠！竟敢偷我家粮食！看我怎么收拾你！”

梦里的阿兰，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她一把抓起镰刀，朝着老鼠狠狠砍了下去！

只听“噗通”一声，阿兰在睡梦中猛地一挥手，手里的镰刀“哐当”砸在了地上，差点砸到赵老实的脚！

赵老实吓了一大跳，失声喊了一句：“哎哟！”

这一声喊，把阿兰从梦里惊醒了。

阿兰猛地睁开眼睛，一看眼前站着个人，手里还拿着油灯，黑乎乎的影子晃来晃去，她吓得魂都飞了，以为真的来了小偷或者大妖怪！

她根本没看清是赵老实，抓起身边的麻绳，闭着眼睛就乱挥，嘴里还大喊大叫：“打贼啊！打妖怪啊！我是巧姐儿阿兰，我最聪明了！我不怕你！我一镰刀就能把你打倒！”

她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差点从干草堆上滚下来。

赵老实连忙上前扶住她，轻声说：“阿兰，阿兰，别喊别喊，是我，是你夫君赵老实啊！不是贼人，不是妖怪！”

阿兰这才停下手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果然是赵老实，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心里慌得要命：糟了糟了，我偷偷睡觉被夫君抓住了！这下我的“聪明”名声可就毁了！

可阿兰是什么人？她可是自诩“天下第一聪明”的巧姐儿，就算理亏，也绝对不能认怂！她脑子转得比风车还快，瞬间就想出了一肚子说辞。

阿兰立刻镇定下来，推开赵老实的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不仅没有半点羞愧，反倒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责怪起赵老实来。

“夫君！你你你！你怎么三更半夜跑到粮仓来？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大祸了？”

赵老实被她骂得一头雾水，端着水，呆呆地问：“阿兰，我……我是看你守夜辛苦，给你送水和干粮啊，我怎么闯祸了？”

阿兰叉着腰，仰着下巴，理直气壮地说：“送水送干粮？你这是糊涂！我问你，我是干什么来了？”

赵老实老实回答：“看守粮仓啊。”

“没错！”阿兰提高了嗓门，“我是咱们家最聪明的人，看守粮仓，自然不能像笨人一样，睁着眼睛死盯着！我得用聪明办法！我刚才根本不是在睡觉，我是在闭目养神、琢磨计策！我正在想，怎么才能把方圆十里的老鼠全都赶跑，怎么才能让贼人不敢靠近咱们家粮仓半步！”

赵老实听得目瞪口呆：“啊？你不是在睡觉？”

“当然不是！”阿兰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像真的，“我这叫以静制动，是聪明人才能想出来的妙计！我闭上眼睛，耳朵才能听得更清，心思才能更细！我正想到最关键的地方，眼看就要想出一个万年不坏的好计策了，结果你“哐当”一下跑过来，又是喊又是晃灯，把我的计策全吓跑了！你说，你是不是闯了大祸？”

赵老实一听，当场就傻眼了。

他看着阿兰理直气壮的样子，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以静制动”“琢磨计策”，心里顿时愧疚极了。

他连忙放下水碗，对着阿兰连连作揖，满脸歉意地说：“哎呀！阿兰，好媳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太笨了，不懂你聪明人的大计策！我不该来打扰你，把你的好想法全打断了！你别怪我，你接着想，接着想，我现在就走，绝不打扰你了！”

阿兰见赵老实信了，心里偷偷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严肃：“知道错了就好！快走吧快走吧！别再耽误我想计策了，要是再打扰我，小心我罚你！”

“是是是！我马上走！马上走！”

赵老实吓得连连点头，连水和干粮都忘了拿，提着油灯，一溜烟就跑回了屋，关上门，大气都不敢喘，心里一个劲地埋怨自己：我真是太笨了，竟然打扰了聪明媳妇想妙计，差点耽误了家里的大事！

而粮仓里的阿兰，看着赵老实慌慌张张跑掉的背影，捂着嘴偷偷笑了半天。

她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哼，还是我聪明吧？随便说几句话，就把笨夫君骗过去了！睡觉？我才不会承认呢！”

笑完之后，阿兰看了看天，已经蒙蒙亮了，再躺下去也没意思，便拍了拍草屑，装出一副“刚想完妙计、疲惫不堪”的样子，慢慢悠悠走回了屋。

一进门，赵老实立刻迎上来，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地问：“好媳妇，计策……想出来了吗？”

阿兰打了个哈欠，故意疲惫地摆摆手：“唉，都怪你，打断了我好几次，不过还好，凭着我的聪明才智，总算想出了一个大概！以后按照我的办法做，咱们家粮仓肯定万无一失！”

赵老实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对阿兰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的好媳妇，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你更聪明的人了！”

经此一事，赵老实更加坚信，自己娶到了世间少有的聪明媳妇，对阿兰更是百依百顺，家里不管大事小事，全都听阿兰的安排。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兰依旧什么活都不干，每天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夸自己聪明。

家里的衣服堆成了山，她不洗；院子里落满了树叶，她不扫；灶台冷冰冰，她不做饭；就连纺车放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她碰都不碰一下。

每当赵老实小心翼翼地问：“好媳妇，家里的衣服该洗了，你能不能……”

阿兰立刻瞪他一眼，不耐烦地说：“急什么？我是聪明人，自有聪明人安排！这些粗活脏活，哪用我亲自动手？等我想个好办法，雇人来做，又快又干净！”

赵老实连忙点头：“是是是，媳妇说得对！”

可阿兰所谓的“办法”，永远只是嘴上说说，从来没有真的去做过。

有一天，村里的邻居来串门，看见赵家院子乱糟糟的，屋里衣服堆成堆，便悄悄问赵老实：“你媳妇不是最聪明的巧姐儿吗？怎么家里这么乱啊？”

赵老实立刻替阿兰辩解：“你们不懂！我媳妇聪明，心思都在大事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不屑于做！聪明人是不干粗活的！”

邻居们听了，都偷偷笑，谁也不再多说。

又过了一阵子，到了春耕时节，赵老实要去田里耕地播种，忙得脚不沾地。

他实在忙不过来，便对阿兰说：“好媳妇，我要去田里干活，中午不能回家吃饭了，你能不能聪明一点，自己做顿午饭，顺便给我送到田边来？就做一碗白米饭，再炒一盘青菜就行，不用麻烦。”

阿兰一听，心里又不乐意了：做饭？还要送到田里？又累又晒，多难受啊！我才不去呢！

可她还是不能直接拒绝，便又摆出聪明人的架子，点点头说：“放心吧，不就是送午饭吗？小事一桩！凭我的聪明，保证给你送一顿又香又好吃的午饭！”

赵老实感动得不行：“我的好媳妇，你真是既聪明又贤惠！那我先去田里了！”

赵老实一走，阿兰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心里琢磨：做饭多麻烦啊，要生火，要洗米，要洗菜，还要炒菜，累得满头大汗，我才不干呢！

可她又答应了赵老实，不能不送。

于是，阿兰又开始动她那“聪明”的脑筋：我不用真的做饭，我只要随便拿点东西，糊弄一下就行了！夫君那么老实，肯定看不出来！

她翻箱倒柜，找出几块昨天剩下的、已经干巴巴的冷饼子，又找了一个凉掉的红薯，胡乱用一块布包起来，往篮子里一放，就算是“午饭”了。

可她还觉得不够“聪明”，又想：我直接送过去，显得我太不费劲了！我得在路上磨蹭磨蹭，让夫君觉得我为了做这顿饭，费了天大的心思，花了好多功夫！

就这样，阿兰提着篮子，慢慢悠悠地走出家门，走几步，停一停，摸一摸路边的小花，逗一逗田里的青蛙，一会儿说要看看河水清不清，一会儿说要算算路上有多少石头。

本来从家到田里，只需要半炷香的功夫，阿兰硬生生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田地里的赵老实，从太阳升到头顶，一直等到太阳快偏西，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头晕眼花，还在痴痴地等。

他心里不仅不生气，反倒还一个劲地替阿兰找理由：“我媳妇那么聪明，肯定是为了给我做一顿最好吃的午饭，细细挑选食材，慢慢精心烹制，所以才来晚了！我可不能着急，不能辜负媳妇的一片心意！”

终于，阿兰慢悠悠地走到了田边。

赵老实看见她，立刻放下锄头，迎上去，满脸笑容：“好媳妇，你可来了！是不是做饭做得太辛苦，累坏了？”

阿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气喘吁吁地说：“唉，夫君，你可不知道！为了给你做这顿午饭，我可是费尽了心思！我先算好了时辰，再选好了最干净的米，最嫩的菜，一步一步慢慢做，生怕做得不好吃，委屈了你！你看，我走得腿都酸了！”

赵老实一听，心疼得不得了，连忙接过篮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块干硬的冷饼子，和一个凉冰冰的红薯。

赵老实愣了一下。

阿兰见状，立刻又开始了她的“聪明辩解”：“夫君，你别看这东西简单，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聪明人都知道，春耕干活，不能吃太撑太油，吃点干粮，解渴解饿，力气更长久！那些粗笨人才吃大碗白米饭呢！我这是为了你好！”

赵老实捧着冷饼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感动地说：“媳妇，你真是太聪明了！想得太周到了！我这辈子能娶到你，真是修来的福气！”

阿兰看着赵老实吃得那么香，心里暗暗偷笑：真是个笨夫君，这么好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阿兰靠着一张嘴，把“聪明”二字挂在嘴边，把赵老实哄得团团转。赵老实依旧埋头苦干，阿兰依旧游手好闲，却始终被大家称作“巧姐儿阿兰”。

直到有一年秋天，村里举办丰收宴，家家户户都要拿出自家媳妇做的点心、绣的手帕、纺的布匹，比一比谁家媳妇最能干、最心灵手巧。

村长说：“这次评比，第一名的媳妇，赏十匹绸缎、一斗珍珠！”

村里的姑娘媳妇们，全都摩拳擦掌，日夜赶工，准备拿出自己最好的手艺。

赵老实听说了，高兴得不得了，跑回家对阿兰说：“好媳妇，你是咱们村最聪明的人，这次比赛，你肯定能拿第一名！十匹绸缎、一斗珍珠，肯定都是咱们家的！你快准备准备！”

阿兰一听，心里顿时慌了。

让她吹牛说自己聪明，她最在行；可让她真的做点心、绣花、纺布，她一样都不会啊！

可事到如今，她也不能说自己不会，那样“聪明媳妇”的名声就彻底没了。

阿兰硬着头皮，点点头说：“放心吧夫君，拿第一名，对我来说小菜一碟！我这么聪明，随便做一点东西，就能把她们全都比下去！”

赵老实信以为真，天天盼着丰收宴，逢人便炫耀：“我媳妇阿兰这次肯定拿第一，你们等着瞧吧！”

丰收宴那天终于到了。

晒谷场上摆满了桌子，各家媳妇都把自己的作品摆了上来：有绣着龙凤的手帕，有纺得细密的布匹，有香甜可口的桂花糕，有造型好看的小馒头……一样比一样精致，一样比一样好看。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围过来看，啧啧称赞。

只有阿兰，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拿。

赵老实奇怪地问：“好媳妇，你的作品呢？快拿出来啊，大家都等着看呢！”

阿兰面不改色心不跳，站在人群中间，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各位乡亲，各位长辈，我不是没有准备，我是不想拿出来！”

众人一听，全都愣住了。

村长问：“巧姐儿阿兰，你为什么不拿出来啊？大家都等着看你的聪明手艺呢！”

阿兰仰着脖子，得意洋洋地说：“因为我太聪明了！我的手艺太高超了！我做的东西，世间罕见，要是拿出来，把大家的东西全都比下去了，那多伤你们的自尊心啊！我是聪明人，懂得体谅别人，所以我决定，这次比赛我不参加，把第一名让给别人！”

众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老婆婆们捋着胡子笑，婶婶们捂着嘴笑，姑娘小伙子们笑得直不起腰。

大家终于忍不住，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阿兰啊阿兰，你别再装聪明了！你根本不是聪明，你是懒啊！”

“你从来不肯动手做事，只会耍嘴皮子，这哪里是聪明，这是最笨的糊涂啊！”

“赵老实，你可醒醒吧！别再被她骗了！”

赵老实站在人群里，听

巧姐儿阿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