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深处,藏着一座小小的梧桐镇。镇子被清清的河水环绕,青石板路弯弯曲曲,两旁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红的灯笼,一年四季都飘着桂花糕、麦芽糖和清茶的香气。
梧桐镇的正中央,长着一棵千年老槐树。这棵槐树又高又粗,三个小朋友手拉手都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夏天能遮住整片广场,冬天落了叶子,枝桠伸向天空,像温柔的手掌。老槐树下,住着一位慈祥的老爷爷,镇上的孩子们都叫他老槐爷爷,大人们则尊敬地称他为“梧桐镇的守护人”。
老槐爷爷头发白白的,像槐树上落满的雪花,胡子软软的,垂到胸口,总是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布衫,手里握着一根光滑的木拐杖,拐杖头上雕着一只小小的喜鹊。他不爱说话,却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像弯弯的月牙,不管谁遇到麻烦,只要找到老槐爷爷,难题总能轻轻解决。
梧桐镇是个安宁又快乐的地方,孩子们在河边放纸船,在槐树下跳皮筋、滚铁环,大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卖糕点的阿婆、撑船的伯伯、做木工的叔叔,每个人都和和气气。可再平静的小镇,也会遇到小小的麻烦,就像晴天里偶尔飘来的小乌云。
老槐爷爷从不大声呵斥,也从不挥舞拳头,他总是坐在槐树下的竹椅上,泡上一壶温温的菊花茶,听人把烦恼说完,然后轻轻说一句温柔的话,或是给出一个小小的办法,麻烦就像被风吹走的柳絮,一下子不见了。
镇上的小动物们也都听老槐爷爷的话。槐树上的喜鹊一家,屋檐下的小燕子,河边的小鱼小虾,就连躲在墙洞里的小刺猬,都把老槐爷爷当成最信任的朋友。老槐爷爷说:“梧桐镇的每一个生命,不管是人,是小动物,还是花草树木,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互相守护,好好说话。”
这就是老槐爷爷的规矩,也是梧桐镇最珍贵的道理。
一天清晨,梧桐镇的雾还没散,青石板路上凉凉的,一只浑身扎着红果子的小刺猬,慌慌张张地滚到了老槐树下。它的小眼睛红红的,鼻子一抽一抽,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老槐爷爷……呜呜……”小刺猬缩成一个小刺球,声音软软的,“我妈妈不见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原来,小刺猬名叫团团,昨天跟着妈妈出来采野枣,因为贪玩追一只花蝴蝶,跑着跑着就和妈妈走散了。它走了一夜,又饿又怕,才滚到了梧桐镇。
老槐爷爷轻轻弯下腰,用温暖的手掌摸了摸团团的刺,一点都不觉得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甜甜的桂花糕,递到团团面前:“好孩子,不着急,先吃点东西,爷爷帮你找妈妈。”
团团小口小口地吃着桂花糕,心里慢慢不害怕了。
老槐爷爷抬起头,对着槐树上的喜鹊妈妈喊了一声:“喜鹊姑娘,麻烦你往西边的山林里飞一趟,问问有没有刺猬妈妈在找孩子。”
喜鹊妈妈扑棱棱展开翅膀,响亮地叫了两声,朝着西边飞去了。
老槐爷爷又对河边撑船的老船翁喊:“船大伯,沿着河道往上游划一段,看看岸边有没有寻找小刺猬的朋友。”
老船翁笑着点点头,撑起竹篙,小船慢悠悠地漂向了河上游。
老槐爷爷牵着团团的小爪子,坐在槐树下,给它讲梧桐镇的故事:“我们这里呀,从来不会丢下任何一个迷路的小家伙。你看,小燕子秋天飞去南方,春天还会飞回来,因为知道这里有人等它;小鱼顺着河水游,总会游回自己的小窝,因为家是最温暖的地方。”
没过多久,喜鹊妈妈飞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根小小的酸枣枝:“老槐爷爷,西边的松树林里,有一只刺猬妈妈正急得团团转,它说它的孩子叫团团,身上扎着红果子!”
团团一听,立刻蹦了起来:“是妈妈!是我的妈妈!”
老船翁也划着船回来了,船上站着一只焦急的刺猬妈妈,它的身上也扎着野枣,一看到团团,立刻跑过来,紧紧抱住了它。
“团团!我的宝贝!”刺猬妈妈眼泪都流出来了。
“妈妈!”团团钻进妈妈的怀里,再也不想分开了。
刺猬妈妈对着老槐爷爷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老槐爷爷,您真是梧桐镇最善良的守护人。”
老槐爷爷笑着摆摆手:“不用谢,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以后看好孩子,别再让它乱跑啦。”
刺猬妈妈带着团团离开了,走的时候,团团还回头对着老槐爷爷挥了挥小爪子。槐树上的喜鹊叽叽喳喳叫着,河边的柳树摇着枝条,好像都在为这对母子开心。
梧桐镇的东头,住着两位小花匠,一位是种菊花的秋菊婆婆,一位是种牡丹的牡丹婆婆。她们俩的花圃挨在一起,春天一起浇水,秋天一起收花,本来是最好的朋友。
可这一天,两位婆婆却吵起来了。
原来,秋菊婆婆种的菊花藤,悄悄爬到了牡丹婆婆的花圃里,缠在了几株漂亮的红牡丹上。牡丹婆婆心疼自己的牡丹,说话大声了一点;秋菊婆婆觉得只是几根藤,没必要生气,也顶了几句。两个人越吵越凶,脸都气红了,谁也不理谁。
孩子们路过花圃,都不敢大声说话;小蜜蜂飞来采蜜,看到两位婆婆生气,也嗡嗡地飞走了。好好的花圃,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
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老槐爷爷,老槐爷爷拄着木拐杖,慢慢悠悠地走到了花圃边。
两位婆婆看到老槐爷爷,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可还是憋着气,谁都不先说话。
老槐爷爷没有批评谁,也没有问谁对谁错。他走到菊花藤边,轻轻解开缠在牡丹上的藤蔓,又摘下一朵最嫩的小菊花,插在了牡丹的枝桠上。
黄灿灿的小菊花,配着红艳艳的牡丹花,好看极了。
“你们看,”老槐爷爷温柔地说,“菊花清雅,牡丹富贵,长在一起,互相陪着,反而更漂亮。就像秋菊婆婆和牡丹婆婆,一个爱菊,一个爱牡丹,本来是最好的伙伴,怎么能因为几根小花藤,就生了气呢?”
秋菊婆婆红了脸:“是我不好,没看好藤蔓,缠坏了牡丹。”
牡丹婆婆也不好意思了:“是我脾气急,不该大声吵架。”
老槐爷爷笑着说:“好朋友之间,难免有小磕碰,说一句软话,让一步,就什么矛盾都没有了。梧桐镇的花,要开得好看;梧桐镇的人,要过得和气。”
两位婆婆互相道了歉,手拉手一起给花浇水。很快,花圃里又热闹起来了,小蜜蜂回来了,小蝴蝶也飞来了,黄的菊、红的牡丹,开得比以前更鲜艳,成了梧桐镇最美的风景。
梧桐镇来了一位新住户,是一位带着小黑狗的叔叔。小黑狗浑身黑亮亮的,名字叫黑球,长得很壮实,可脾气却不太好。
黑球喜欢霸占河边的草地,不让别的小狗玩;喜欢抢小朋友手里的零食,还喜欢追着小鸭子跑,把小鸭子吓得嘎嘎叫。镇上的小动物们都怕黑球,小朋友们也不敢靠近它。
黑球的叔叔很头疼,他骂过黑球,也拉过黑球,可黑球还是改不了霸道的毛病。
这件事传到了老槐爷爷耳朵里。一天下午,老槐爷爷坐在槐树下,看着黑球又在欺负一只小白狗,便轻轻喊了一声:“黑球,过来。”
黑球本来耀武扬威的,听到老槐爷爷的声音,居然乖乖地耷拉着耳朵,走到了老槐爷爷面前。它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笑眯眯的老槐爷爷,它一点都凶不起来了。
老槐爷爷摸了摸黑球的头:“黑球,你知道吗?梧桐镇是大家的小镇,不是你一个人的。小狗要一起玩,才开心;零食要一起分,才香甜;小鸭子是我们的朋友,不能欺负它们。”
黑球低着头,小声“呜呜”了两下。
老槐爷爷指了指槐树上的小喜鹊:“你看,喜鹊妈妈找到虫子,会分给小喜鹊吃;小燕子筑巢,会互相帮忙叼泥巴。大家互相谦让,互相帮助,才会快乐。霸道的孩子,没有朋友,会很孤单的。”
就在这时,一只小蜻蜓落在了黑球的鼻子上,黑球刚想甩头赶走它,老槐爷爷轻轻说:“别吓走它,它是来和你做朋友的。”
黑球乖乖地不动,小蜻蜓在它鼻子上停了一会儿,飞走了。
从那天起,黑球变了。它不再霸占草地,还会和小白狗一起打滚;不再抢小朋友的零食,反而会帮小朋友捡掉在地上的皮球;看到小鸭子,它会轻轻走开,再也不追着跑了。
镇上的小动物们慢慢不怕黑球了,小朋友们也喜欢和它一起玩。黑球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摇着尾巴,跟在老槐爷爷身边,成了梧桐镇最听话的小狗。
夏天的一个傍晚,天空突然乌云滚滚,狂风呼呼地刮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一场可怕的暴风雨来了。
河水涨得高高的,快要漫上青石板路;槐树上的树枝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好几根细枝被吹断了;河边的小船被浪打得晃来晃去,差点被冲走;有些人家的屋檐,也被风吹得掉了几片瓦。
梧桐镇的人们都慌了,孩子们躲在妈妈怀里,大人们忙着关窗户、收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老槐爷爷拄着拐杖,站在了风雨里。他的白头发被风吹乱了,布衫被雨水打湿了,可他的腰杆挺得直直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传遍了整个小镇。
“大家不要怕!听我的话!”
老槐爷爷先喊来撑船的伯伯们:“快把小船拴在老槐树上,用粗绳子系紧,别让河水冲走!”
伯伯们立刻行动,一条条小船被牢牢拴在槐树干上,安安稳稳地停在了河边。
老槐爷爷又对年轻的小伙子们说:“去帮老人家和小娃娃们关好门窗,把低处的东西搬到高处,别被水淹了!”
小伙子们冒着雨,一家一家帮忙,把老人和孩子护在安全的地方。
老槐爷爷抬头看着老槐树,对着树上的喜鹊和小鸟喊:“小家伙们,躲在树洞里,别出来,爷爷保护你们!”
他又走到河边,看着快要漫上来的河水,轻轻拍了拍老槐树的树干。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老槐树的根须深深扎进泥土里,像无数只小手,牢牢抓住了河岸;树冠紧紧收拢,挡住了狂风,雨点打在树叶上,变成了细细的水流,顺着树干流进河里,再也不会打湿人们的房子。
暴风雨下了整整一夜,老槐爷爷在风雨里守了整整一夜。他没有休息,没有躲雨,一直看着小镇,看着每一个人,每一个小动物。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天空挂着一道弯弯的彩虹。
梧桐镇安安稳稳的,没有房子被淹,没有小船被冲走,小动物们都平平安安,孩子们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大家走到老槐树下,看着疲惫却依旧微笑的老槐爷爷,眼睛都湿润了。
“老槐爷爷,谢谢您守护了我们!”所有人都对着老槐爷爷深深鞠躬。
老槐爷爷笑着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才守住了梧桐镇。梧桐镇是我们的家,只要一家人团结在一起,再大的风雨,都不怕。”
从那以后,梧桐镇变得更加美好了。孩子们听老槐爷爷的话,懂礼貌、爱分享,互相帮助;大人们和气相处,谁家有困难,大家一起帮忙;小动物们快快乐乐,和孩子们成了最好的伙伴。
老槐爷爷依旧住在千年老槐树下,每天泡着菊花茶,看着孩子们在槐树下玩耍,听着大人们说说笑笑,看着小动物们自由自在地奔跑。他的白头发更软了,胡子更长了,笑容也更慈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