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入手冰凉,质地厚重,表面没有任何花哨纹饰,只在盒盖边缘刻着一行细如蚊足的文字,与方才抽屉暗扣的痕迹同出一源——只有熄光者,能见真真相。
谢惊尘指尖摩挲着盒面,没有暴力拆解,没有寻找钥匙,更没有试图用蛮力破坏这道百年前的封锁。幻境之中,那道靠坐在镜前的无声身影依旧垂着头,周身弥漫着系统刻意营造的、令人同情的悲戚,仿佛在静静等待有人为她“鸣冤”。
整个化妆间的空气都凝固着,所有线索都在拼命指向同一个答案:替身顶替、主角被害、百年含冤。
只要打开铁盒,似乎就能为这段悲剧画上句号。
但谢惊尘的动作,再一次偏离了所有人的预判。
他没有立刻打开铁盒,而是将它轻轻放在化妆台的边缘,随即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屋子——散落的乐谱、碎裂的香水瓶、倒伏的蕾丝发冠、甚至镜面上缓缓浮动的提示文字。
一切都太完整,太工整,太像一场精心编排好的“真相”。
就像舞台上的咏叹调,动听,却虚假。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镜前那道身影上,这一次,他注意到了此前被忽略的细节:女子垂落的指尖干净整洁,没有丝毫挣扎留下的伤痕;身下的地面没有血迹,衣摆平整,连一丝挣扎的褶皱都不存在。
她更像是……自行沉寂于此,而非被害。
谢惊尘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镜前那面毫无生气的鎏金镜面。
幻境微光流淌,镜中依旧没有映出他的轮廓,只有那段早已看熟的文字:光里的人是替身,幕后的人才是主角。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尸体,没有拾起铁盒,而是用指腹轻轻擦去镜面上一层薄薄的浮尘。
灰尘落下的瞬间,镜底隐隐透出一行被覆盖百年的、极淡的刻痕,字迹纤细却坚定,与铁盒上的刻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没有被害。
我从未消失。
他们囚禁的,是我的名字,不是我。
一字一句,彻底推翻了此前所有“既定真相”。
留声机般的男声独白、舞台上循环的咏叹调、观众席虚无的掌声……全是系统编织的第二层假象。它先用替身阴谋勾起同情,再用悲剧故事锁定思维,让所有闯入者止步于“替身杀人”的浅层答案,永远触碰不到最核心的隐秘。
化妆间的幻境微微震颤。
镜前那道安静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不是消散,而是解脱。
谢惊尘重新拿起那只锁死的铁盒,这一次,他终于做出了“正确”的动作——不是撬开,不是砸开,而是将盒盖轻轻贴向鎏金镜面。
镜面微光瞬间涌入铁盒。
“咔——”
一声轻响,锁扣自动弹开。
盒内没有遗书,没有血迹,没有指证凶手的证据。
只有一卷保存完好的、手写的乐谱,以及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纸条上,是与镜底、铁盒同出一源的字迹,写下了虚幻剧场真正的、无人知晓的终极真相:
我不愿唱被篡改的曲调,不愿演被美化的谎言,不愿站在光里成为资本的傀儡。
他们要我死,我便“死”在幕后。
替身替我站在台上,接受欢呼与荣耀。
而我,藏于虚幻,活于旋律,永不落幕。
他们杀死了我的名字,却永远囚禁不了我的声音。
剧场从未闹鬼,闹鬼的是人心。
乐谱轻轻从盒中飘起,无声展开。
没有激昂的旋律,没有悲戚的咏叹,只有一段干净、自由、从未在舞台上奏响过的曲调。
下一秒,整个歌剧院轰然一震。
猩红幕布缓缓落下,不再升起。
空荡的观众席,再也没有响起虚假的掌声。
循环百年的无词咏叹调,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终章。
谢惊尘站在恢复平静的化妆间内,指尖轻轻触碰那张薄薄的纸条。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终于在整片剧场中缓缓响起:
【虚幻剧场(IV级)】
【主线任务:还原真相】
【任务完成度:100%】
【真相判定:非替身谋杀,非含冤而死,是主角以“死”为名,挣脱操控】
【副本评价:SSS】
【玩家:谢惊尘】
【副本即将结束,传送倒计时:10…9…8…】
化妆台的镜子缓缓恢复正常,鎏金光芒一点点褪去。
那道自由的身影,在微光中轻轻颔首,随即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百年沉寂的空气里。
她终于不用再循环表演。
不用再成为假象的一部分。
不用再被篡改故事,被定义悲剧。
她只是一个,不愿妥协的歌者。
白光缓缓包裹住谢惊尘的身体。
这场以表演为囚、以谎言为笼的剧场,终于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