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戏的毕业纪念册还压在张呈书桌最底层,照片里的雷淞然站在阳光下笑,眉眼亮得晃眼,那是他藏了整整八年的心动。
从大一初见,到同台排练,再到毕业各奔东西,张呈的喜欢从来都安静得像影子。他比雷淞然大上几岁,性格沉稳内敛,看着台上永远耀眼洒脱的雷淞然,只敢把心思往最深的地方埋——————自卑、顾虑、怕唐突,怕一句告白连朋友都做不成,更怕自己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扰了那人一身明亮。
雷淞然从来都是自在的。
活得坦荡,活得热烈,朋友成群,前路坦荡,从未被什么心事困住,更从未察觉身边那个总是温和沉默、事事替他兜底的张呈,藏着那样深的爱意。
张呈的守护,从来都是无声的。
雷淞然熬夜排练,他默默送去热饮;雷淞然上台紧张,他站在侧幕稳稳注视;雷淞然遇到麻烦,他不动声色解决干净;就连雷淞然随口提一句喜欢什么,他都悄悄记在心里,在合适的时机以最自然的方式送到他面前。
他做得太好,好到让雷淞然只当这是兄长般的照顾,是朋友间的仗义,从未往别处多想。
而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最终在一场误会里,戛然而止。
起因不过是旁人一句无心的玩笑,一句被曲解的话,落在张呈耳里,便成了雷淞然厌恶过度亲近、反感超出界限的在意。他本就自卑敏感,本就怕自己的喜欢成为负担,那一刻所有的顾虑轰然倒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不能再靠近,不能让他讨厌。
没有争吵,没有告别,没有任何解释。
张呈悄无声息地,从雷淞然的世界里退了出去。
退出雷淞然生活的那一天起,张呈便把自己关进了自我折磨的囚笼。
他推掉了所有可能遇见雷淞然的工作,删掉了聊天框里反复编辑却从未发出的消息,不再关注对方的动态,却又在深夜里一遍遍地翻着旧照片。
失眠成了常态。
闭上眼就是雷淞然的笑,睁开眼就是无边的空落与痛苦。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原本挺拔匀称的身形迅速消瘦,脸颊凹陷,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从前温和的眼神变得沉默黯淡,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朋友问起,他只说没事。
所有的痛,所有的委屈,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与不舍,他全都一个人咽进肚子里,硬生生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他病过好几次,高烧不退时昏昏沉沉喊的都是雷淞然的名字,清醒后又强迫自己冷静、疏远、忘记。他告诉自己,这样才是对的,这样雷淞然才能继续自在明亮,不被他的心意束缚。
他爱得太隐忍,太卑微,太小心翼翼。
爱到不敢拥有,爱到选择离开,爱到把自己折磨得只剩半条命。
而另一边,雷淞然的生活依旧明亮。
他依旧洒脱,依旧耀眼,依旧过得风生水起。他察觉到张呈的疏远,起初只是疑惑,以为对方只是工作忙碌,并未多想,更从未有过半分委屈与难过。他的世界从未因谁的离开而灰暗,只是偶尔在某个瞬间,会觉得少了一个总是默默站在他身后的人,有一点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那个悄然退场的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为他耗尽了所有温柔与心力。
重逢来得猝不及防。
是一场行业聚会,推杯换盏,人声嘈杂,雷淞然正和朋友说笑,目光不经意一转,便落在了角落里的张呈身上。
只是一眼,他便愣住了。
眼前的张呈,瘦得脱了形,穿着深色的衣服,显得身形更加单薄,脸色苍白,下颌线锋利得有些刺眼。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不说话,不社交,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寂与病气。
这和雷淞然记忆里那个温和可靠、沉稳可靠的张呈,判若两人。
他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瞬间变得清晰而沉重。
雷淞然端着酒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张呈?”
熟悉的声音响起,张呈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惊到的兽,缓缓抬起头。在看到雷淞然的那一刻,他沉寂的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慌乱、无措、思念、痛苦,交织在一起,却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不敢靠近,不敢对视,连说话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淞然。”
只是两个字,却沙哑得厉害,藏着无数个日夜的煎熬。
雷淞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张呈,脆弱、沉默、满身疲惫,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他忽然意识到,张呈的疏远,根本不是忙碌,不是不在意,而是别的原因。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原因。
聚会后半段,雷淞然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叫住了准备悄悄离开的张呈。
走廊尽头灯光柔和,两人相对而立,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这两年,到底怎么了?”
雷淞然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认真,“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张呈垂下眼,指尖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想逃,想继续躲,可看着雷淞然明亮而疑惑的眼睛,那些压抑了八年的心事,那些自我折磨的痛苦,再也藏不住了。
良久,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砸在人心上:“我怕……我怕我的心意,让你觉得困扰,怕你讨厌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大学到现在,一直都喜欢。”
“我听说你不喜欢别人越界,我就不敢再靠近,不敢打扰你,只能走……”
他说得断断续续,眼底泛红,却没有掉泪,所有的痛都依旧往肚子里咽。
雷淞然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喜欢?
八年?
默默守护?
自我折磨式的离开?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总是安静陪在他身边的张呈,竟然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他从来不知道,张呈的离开,不是不爱,而是爱到不敢碰,爱到怕成为他的负担。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活得自在明亮的这些日子里,有一个人,为了他,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没有委屈,没有受伤,雷淞然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与震撼。
他看着眼前这个消瘦沉默、爱得隐忍又卑微的男人,忽然就笑了,眼底却微微发烫。
他终于明白,那个空缺的位置,一直都是张呈的。
不等张呈继续自我贬低、继续往后退,雷淞然主动向前一步,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张呈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惊愕与无措,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张呈,”雷淞然的声音明亮又温柔,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你从来都不是负担。”
“我不讨厌你,从来都不。”
“你不用躲,不用走,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痛。”
他握紧了那只冰凉消瘦的手,眼底笑意明亮:“我在这里,你可以靠近我。”
一句主动的伸手,击碎了张呈所有的自卑、顾虑与自我封闭。
他看着眼前闪闪发光的雷淞然,眼眶终于红了,八年的暗恋,两年的自我折磨,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回应。
他不敢用力,只是小心翼翼地,轻轻回握。
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光。
重新靠近之后,张呈所有的隐忍与自卑,都慢慢被雷淞然的洒脱与温柔治愈。
他终于敢正视自己的心意,终于敢光明正大地站在雷淞然身边,终于敢把藏了多年的温柔,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他。
曾经不敢越界的守护,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偏爱。
曾经小心翼翼的注视,变成了寸步不离的宠溺。
曾经沉默寡言的性格,只在雷淞然面前,变得温柔话多。
张呈把雷淞然放在心尖上宠,倾尽所有,不留余地。
记得他所有的喜好,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替他摆平所有麻烦,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他的占有欲温柔而克制,他的爱意浓烈而舒服,再也没有自卑,再也没有退缩,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珍惜。
雷淞然依旧洒脱明亮,只是身后,永远有了一个坚定不移的张呈。
他会笑着依赖,会自然地亲近,会大大方方地表达喜欢,把张呈心底所有的空缺,一点点填满。
曾经那个自我折磨、消瘦沉默的男人,终于在爱人的笑容里,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眼神重新变得温和坚定,周身都裹着幸福的暖意。
岁月温柔,来日方长。
从暗恋的小心翼翼,到误会的自我放逐,再到重逢的真相剖白,最后到彼此相守的温柔宠溺,张呈和雷淞然走过了漫长的时光。
张呈用八年暗恋,两年折磨,换来了余生岁岁年年的相守。
雷淞然用主动伸手,坦荡偏爱,治愈了那个人所有的自卑与伤痛。
某个安静的夜晚,两人靠在阳台看星星。
雷淞然靠在张呈怀里,笑着问他:“以前那么喜欢,为什么不说?”
张呈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怕配不上,怕打扰你。现在不怕了,因为你是我的。”
“余生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喜欢,所有的好,都只给你一个人。”
雷淞然笑得眉眼弯弯,回头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
星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绵长。
藏了多年的星星,终于落进了怀里。
从此往后,四季更替,晨昏相伴,目光所及,心之所向,全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