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我便不再怎么去张府了。即便是偶尔去找平宣,我也会刻意避开与岑照打照面的可能,而他似乎也没有特意找我。
实话说,我其实是有些难过的。但是直到有一天,他拄着青竹杖,站在了我去找平宣的必经之路上。
阳光透过竹帘打到廊下,洒在他身上,将他通身照的暖洋洋的。他听到我的脚步声,转过来面对我,唇角勾着一抹淡笑,向我拱了拱手:“近几日都没有见到阿槐姑娘,于是贸然来此处寻姑娘。
“照准备离开了,特向姑娘辞行。多有冒犯,姑娘见谅。”
我明知他看不见,却还是端正地回了个女礼。不知为何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许幽怨的意味,他这是在怪我忘了他啊。
想着,我再抬头看他,却见他表情似乎有些懊恼。我不禁笑了起来。他听到我的笑声,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表情的失控,敛起神情微微侧过头。
但这却鬓边的发丝垂落,露出半截透红的耳朵来。我一时愣住。
原来,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孝。
后来听说他真的离开了洛阳,反叛入了刘必的军中。再后来张铎着阿兄挂帅,平了刘必的叛军,将岑照与其为虏,一同押了回来。听闻张铎是要给他判死罪。
但我不会像张平宣那般傻傻地去跪张铎。张铎如今登极为帝,自然不会容岑照那样的人留在身边,遗祸无穷。求他,是最没用的选择。只是如今岑照大仇未报,如何甘心被押回洛阳行死罪?
这样想着,我去问了阿兄。
阿兄说,他本想在北关霁山便将他放了,可他却不愿走。他说他答应了妹妹不会抛下她,如今即便是死,他也要让妹妹安心。
听到这里我才想起,他还有一个义妹名叫席银,半年前到了张铎身边。我顿时明白了,看来他是想借席银和张平宣二人在张铎心中的地位。
他算准了自己不会死,我不禁勾了勾唇角。
原来,他再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孝。他学会了利用身边的人来保全自己,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因为父亲在清谈席上的一句话而被腰斩的陈孝了。
后来,我果然听说,张铎给岑照改了杖刑八十,从狱中放了出来。
杖刑八十,其实也没好到哪去。我回想了一下当年金衫关一役失利,阿兄被杖八十后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哆嗦。
也不知道张平宣能不能照顾好他。
犹豫了许久,我最终还是悄悄翻出了当年从阿兄身上试出来的最好用的一种伤药,揣在怀里,想偷偷地给他送过去。
我就只是送个药,送完就回来。我这样想着。
刚刚溜出门,就看见阿兄抱着手靠在门边,冷冷地看着我。我脚下一滑,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阿兄见状赶紧扶住我,待我站好,他才收回手:“阿槐…”
我知他要斥我,赶紧闭上眼睛作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以往阿兄最吃这套,我只要作出这副表情,他必然不忍斥责。可今日不知怎么,阿兄只是冷冷地斜睨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