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苏府墙外

三更天的月色浸着寒气，沈惊寒猫着腰蹲在墙头，月白锦袍沾了层薄霜也顾不上拍。他指尖抠着墙砖缝，指节泛白，眼却像黏在了墙内那扇窗上。

窗内烛火暖黄，映出道纤细身影。苏清鸢正临窗看书，长发松松挽着，一缕碎发垂在颊边，偶尔抬手掠开，指尖划过下颌的弧度，在烛火下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沈惊寒屏住呼吸，连眨眼都怕惊扰了这画面。

自打那日茶馆得知她就是苏清鸢，他便像着了魔。回府对着父母改了口，只说“婚事可再议”，惊得沈老爷差点摔了茶盏。可真要他上门拜访，这位在朝堂上能逼得贪官自尽的御史大人，竟怂得像只没开牙的小奶狗——怕唐突了她，怕她记恨自己先前拒婚的话，更怕……她根本瞧不上自己。

最后竟想出这等荒唐事——爬墙。

起初只是想远远看一眼，后来便成了习惯。每日下衙换了常服就往苏府跑，雷打不动蹲半个时辰，看她读书、写字，或是对着月光发呆，心里就像被温水泡过，软得发胀。

侍女（屋内传来）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

苏清鸢合上书，轻轻“嗯”了一声，起身时似是无意朝窗外瞥了一眼。

沈惊寒吓得心脏骤停，猛地往后缩了缩，后脑勺差点撞在墙垛上。他死死贴着墙砖，连呼吸都憋住，耳尖却不听话地红了——方才那一眼，她是不是瞧见自己了？

正慌着，窗外“咚”一声轻响，个圆滚滚的东西砸在他脚边。

是颗蜜饯梅子。

沈惊寒一愣，抬头便见窗沿边搭着只纤纤玉手，指尖还捏着颗梅子，腕间银铃轻轻晃动。苏清鸢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从窗内飘出来，清清脆脆的。

苏清鸢墙头的公子，夜深露重，站那么久，不冷吗？

沈惊寒脑子“嗡”一声炸了，脸上像泼了盆滚水，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结巴得不成样子。

沈惊寒我……我没……不是……

苏清鸢（笑）哦？那这梅子，是砸到风了？

沈惊寒攥紧拳头，指缝里渗出汗来。他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早就发现了！这些日子他自以为藏得隐蔽，搞不好在她眼里，就像只笨手笨脚的偷油老鼠。

他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窗内又传来动静。苏清鸢似乎转身倒了杯茶，声音隔着窗纸传出来，温温柔柔的。

苏清鸢我爹说，近日总有人在府外徘徊，还以为是歹人，让护卫多留意些。不过看公子夜夜来，也不像坏人。

沈惊寒的心提到嗓子眼，她这是在警告自己？还是……

苏清鸢公子要是想进来喝杯茶，

苏清鸢（狡黠的笑）其实可以走正门的。

沈惊寒猛地抬头，撞在墙头的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走正门？她愿意见自己？

他正心潮澎湃，又听见她轻笑一声。

苏清鸢不过看公子好像很喜欢站在墙上，那便……随意？

话音落，窗上的烛火“噗”地灭了。

沈惊寒僵在墙头，晚风卷着寒气吹过来，他却半点不觉得冷。方才她的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在他心尖上，痒得他想抓又抓不住。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梅子，小心翼翼捡起来，指尖触到那点残留的温度，心跳又开始没规矩地乱撞。

她知道是他。

她没赶他走。

她还……逗他。

沈惊寒把梅子揣进袖袋，像藏了颗稀世珍宝。他对着漆黑的窗口，傻愣愣地站了半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

直到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他才恋恋不舍地顺着墙根滑下去。落地时脚步都带着飘，像踩在棉花上。

回府的路上，沈惊寒一路摸着袖袋里的梅子，心里甜得发腻。他想起苏清鸢隔着窗纸的声音，想起她捏着梅子的手指，想起她那句“走正门”，忽然觉得，这墙爬得……值了。

只是下次再来，是不是该……带点见面礼？

沈惊寒摸着下巴，冷不丁撞上棵老槐树，疼得他“嘶”了一声，脸上却依旧挂着傻笑。

暗处的暗卫看得直咋舌——自家大人这是中邪了？白天在朝堂上还把兵部尚书骂得狗血淋头，晚上蹲人墙头被发现，居然还乐成这样？

怕不是……真成了只偷心的小狐狸？

打脸现场：爬墙偷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