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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旧案

篱栅

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交握的手投下暖黄的影子。江科的掌心还残留着双皮奶的甜香,他低头看着初夏被晚风拂乱的发梢,喉间的话还没说出口,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江队,江队!城西老纺织厂发现一具女尸,初步判断为他杀,请求支援!”

江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才还柔和的轮廓骤然绷紧。他松开初夏的手,指尖还带着她的温度,语气却恢复了刑侦科长的沉稳:“我马上到。”

初夏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她攥了攥空了的手心,抬头道:“我跟你一起去。”

江科皱眉:“那里太乱,你……”

“我是法医助理,”初夏打断他,声音清亮,“我能帮上忙。而且,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江科想起刚才巷口她主动牵住自己指尖的勇气,终究点了点头:“上车。”

 

警笛声划破城西老城区的暮色,纺织厂的铁门锈迹斑斑,警戒线已经拉起。刘洋和茕蕊正守在门口,看见江屿的车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江队,”刘洋的脸色凝重,“死者是纺织厂退休女工张桂兰,62岁,被发现死在废弃的车间里。初步勘察,现场有明显的搏斗痕迹,但凶手很狡猾,没留下太多线索。”

茕蕊递过手套和口罩:“法医刚到,正在做初步尸检。死者颈部有明显扼痕,口鼻处有轻微窒息反应,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初夏跟着江科走进车间,浓重的铁锈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往江科身边靠了靠,却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接过茕蕊递来的记录本。

江科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跟紧我。”

尸体被平放在一块破旧的帆布上,法医正蹲在旁边,用镊子夹起一块沾着血渍的布料。“江队,死者胃内容物有未消化的红烧肉和白酒,应该是死前不久吃过饭。另外,她的指甲缝里有少量纤维,看起来像是某种粗麻布,和现场环境不符,可能是凶手身上的。”

初夏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死者的颈部扼痕。扼痕的位置偏左,力度很大,几乎掐断了气管。她忽然注意到死者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淡的旧疤,形状很特别,像一道扭曲的闪电。

“江科长,你看这个。”初夏指着那道疤,“这疤很旧了,至少有十几年了,而且位置很隐蔽,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

江科的眼神骤然一凝。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疤,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是‘雨夜屠夫’案里,受害者身上特有的疤痕。”

刘洋和茕蕊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雨夜屠夫”是十年前轰动全市的连环杀人案,凶手专挑独居女性下手,作案手法残忍,且每次作案后都会在受害者手腕上留下一道闪电状的勒痕。但那个案子早在八年前就已经告破,凶手也被执行了死刑,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模一样的疤痕?

“会不会是巧合?”茕蕊的声音有些发紧。

江科摇了摇头,语气冷得像冰:“不可能。那道疤的位置、深度、甚至扭曲的弧度,都和当年的受害者一模一样。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死者的面部,“张桂兰,就是当年‘雨夜屠夫’案里,唯一的幸存者。”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下来。初夏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她想起江科之前说过的,他心里装着太多东西。原来,这个案子,也是他心里的一道坎。

 

“当年的案子,是我师父负责的。”江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张桂兰是最后一个受害者,也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她指认了凶手,案子才得以告破。但从那以后,她就精神失常,一直住在精神病院,半年前才出院,回到老纺织厂的旧房子里独居。”

刘洋补充道:“我们已经查过了,张桂兰出院后,几乎不和人来往,唯一的联系人是她的远房侄子,昨天下午还来给她送过菜。”

“查一下那个侄子的不在场证明,还有他最近的行踪。”江科的眼神锐利如鹰,“另外,把当年‘雨夜屠夫’案的所有卷宗调出来,我要重新看一遍。还有,死者指甲缝里的纤维,立刻送去化验,看看能不能匹配到什么。”

初夏一直沉默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忽然想起江科之前说过,他躲在衣柜里,听着外面的枪声和惨叫。原来,他的创伤,和这个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江科长,”初夏忽然开口,“当年的凶手,真的是被处决了吗?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江科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我亲眼看着他被押上刑场的。”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那是我第一次执行死刑任务,也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

初夏的心猛地一疼。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就像昨天下午那样。她的手很暖,像春日的阳光,熨帖着他冰凉的皮肤。

“我知道。”初夏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知道你心里的痛。但这次,我们一起查,一定能找到真相。”

江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反握住了她的手。“好。”

 

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死者指甲缝里的纤维,是一种罕见的粗麻布,和十年前“雨夜屠夫”作案时用来包裹凶器的布料完全一致。而张桂兰的远房侄子,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排除了嫌疑。

线索再次中断,整个刑侦队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起来。江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当年的卷宗。初夏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进去,放在他的桌上。

“江科长,喝杯咖啡吧。”初夏轻声说,“你已经看了三个小时了。”

江科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你说,会不会是我当年看错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会不会那个被处决的人,根本不是真凶?”

初夏坐在他对面,认真地看着他:“你没有错。当年的证据链是完整的,而且张桂兰也亲自指认了凶手。但现在出现了新的情况,说明这个案子,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张桂兰的死,很可能不是模仿作案,而是有人想杀人灭口。她知道当年案子的真相,有人不想让她开口。”

江科的眼神骤然一亮。“你说得对。”他猛地站起身,“张桂兰出院后,肯定见过什么人,或者听到了什么。我们去她住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两人立刻驱车前往老纺织厂的家属院。张桂兰的房子很小,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很干净。初夏在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里面记录着她出院后的生活。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而恐惧:“他回来了……他来找我了……他说我不该活着……他说当年的事,都是我编的……”

江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道扭曲的闪电,和张桂兰手腕上的疤一模一样。

“是他。”江科的声音在颤抖,“他真的回来了。”

初夏握住他的手,紧紧的。“别怕,江科。”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会抓住他的。这一次,我会一直陪着你。”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江科看着初夏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信任和勇气。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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