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暴虐、仿佛能洞穿金石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天罗地网,从蕴灵圃深处轰然扫来,瞬间锁定在被死气与地火余波剧烈扰动的这片区域!陆尘甚至能“感觉”到那神识中蕴含的滔天怒意——那是精心培育的灵草被触碰、禁地被侵入的暴怒,是独属于强者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墨大师!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假丹期的大修士!被彻底惊动了!
“分头走!”虫老嘶声厉吼,枯瘦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但眼神狠戾如受伤的老狼。他知道,聚在一起只会被一网打尽。“陆尘,往西!那边死气最浓,干扰最大!我往东,引开他注意!记住,鳞片在你身上,你得活下来!”
话音未落,虫老已猛地转身,朝着与鳞片指引相反的方向疾冲而去,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瓷瓶,狠狠砸向身后追来的恐怖灵压方向!瓷瓶炸开,大团墨绿色的、带着刺鼻腥甜气味的浓雾瞬间爆散,其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振翅的“嗡嗡”声——是虫老压箱底的某种毒虫!
“孽障!找死!”蕴灵圃深处传来一声更加震怒的咆哮,那扫来的神识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毒雾和虫群干扰,微微一滞,似乎对那毒雾颇为忌惮,分出一部分力量卷向虫老遁走的方向。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陆尘牙关紧咬,将胸中翻滚的气血和几乎要撕裂经脉的剧痛死死压下,体内那缕混沌气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榨取出每一分潜力,灌注双腿!他不再沿着鳞片指引的原路(那条路在阵法激发下已面目全非),而是朝着西面那片死气最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区域亡命飞窜!
跑!不顾一切地跑!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什么隐匿,什么谨慎,此刻都成了笑话!身后是苏醒的巨兽,前方是未知的绝地,停下来就是死!
“轰!”
一道赤红色的、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火线,如同凭空出现的岩浆瀑布,狠狠轰在陆尘前一瞬刚刚踏过的地面!黑色土壤瞬间被灼烧汽化,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孔洞,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熔岩!炽热的气浪将陆尘狠狠掀飞出去,后背衣衫瞬间焦糊,皮肤传来钻心的灼痛!
是地火!墨大师引动了阵法中的地火之力攻击!
陆尘重重摔在一片冰冷湿滑的、类似苔藓的植物上,喉头一甜,鲜血喷出。他顾不得查看伤势,一个翻滚爬起,继续前冲!胸前的鳞片疯狂发烫,不断传来混乱的、指向不明的悸动,显然这片区域的阵法变化已经完全打乱了原有的“路”。
四周的景象在快速扭曲、变幻。那些奇形怪状的灵植仿佛活了过来,枝叶疯狂挥舞,有的喷吐毒雾,有的射出尖刺,还有的散发出令人昏沉的异香。地面上的符文闪烁不定,时而爆发出束缚的灵光,时而裂开喷涌出灼热的地火或阴寒的死气。这里已不再是药圃,而是变成了一个步步杀机的绝阵!
“不能停……不能停……”陆尘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拼命催动混沌灵气,覆盖全身,一方面是抵御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冻结灵魂的阴寒死气,另一方面也是尝试“同化”或“排斥”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余波。但攻击太密集,太强!一道阴寒刺骨的气流擦过左臂,瞬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还未流出就被冻成冰渣;几根尖锐的木刺扎入右腿,带来麻痹和刺痛;更有一缕无形的、仿佛能侵蚀神魂的死意,悄然钻入灵台,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思维都变得迟缓。
消耗太大了!经脉在哀鸣,混沌气流在迅速萎缩。这样下去,不用墨大师追上,他自己就会力竭而死,或者被这绝阵撕成碎片!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难道真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药圃里,像只无人知晓的老鼠?
不!绝不!
父亲还在等他!丫丫和母亲还在等他!虫老、石坚他们还在外面等他!他不能死!他要带着安魂草的希望出去!
“啊——!”
极致的绝望与不甘,混合着对生的渴望,化作一声无声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咆哮!陆尘双目赤红,体内那缕即将枯竭的混沌气流,在这股绝境意志的刺激下,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的火星,猛地炸开!
不是运转,是燃烧!是献祭!他将所剩无几的混沌气流,连同刚刚恢复的一丝本命元气,尽数点燃,化作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霸道、带着毁灭与新生双重气息的灰蒙蒙火焰,在经脉中、在血肉中、在灵魂中轰然燃烧!
“炼!化!万!气!”
心中疯狂嘶吼!不再是被动吸收、小心翼翼剥离,而是如同黑洞,如同饕餮,将周围一切涌来的能量——无论是阴寒死气、灼热地火、剧毒木刺的余波、还是那些灵植散发的驳杂灵气——尽数、蛮横地、不计后果地吸入体内!
剧痛!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灵魂都碾碎重组的恐怖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修炼、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痛苦百倍!他的身体表面渗出暗红色的血珠,皮肤下血管暴起,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七窍流血,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曳。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那“炼化万气”的霸道意志,如同最坚硬的铁砧,死死撑住了他即将涣散的意识!吸入体内的狂暴能量,在那灰蒙蒙的混沌火焰的疯狂灼烧、搅拌、碾压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强行“归元”、“炼化”!
一缕缕精纯的、无属性的、却蕴含着惊人活性的本源灵气,从这疯狂的炼化中诞生,如同甘泉,滋润着他即将干涸的经脉和肉身!那灰蒙蒙的混沌火焰,在吞噬了这些新生灵气的滋养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颜色从灰蒙蒙转向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凝实、隐隐带着一丝暗金色的光泽——那是混沌灵气在极限压榨下,触摸到了某种更深层本质的迹象!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轰!”
陆尘身上猛然爆开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灰金色光晕!光晕范围不过尺许,紧贴体表,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隔绝、消融一切外来能量的奇异力场!那些袭来的阴寒死气、地火余波、木刺毒雾,在触碰到这层薄薄光晕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到骄阳,迅速消融、衰减,威力大减!
混沌护罩!在生死绝境、燃烧自我的疯狂压榨下,他竟真的在体表凝聚出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由质变后的混沌灵气构成的防御力场!虽然范围极小,持续时间未知,且对灵气的消耗恐怖到难以承受,但这是真正的、主动的防御能力!是从“被动挨打”到“拥有盾牌”的质变!
“给我开!”
借着这瞬间爆发的力量和新生护罩的庇护,陆尘眼中厉色狂闪,不再盲目乱窜,而是凭借混沌灵气对“气”的敏锐感知,以及对鳞片残留指引的模糊感应,朝着前方死气与地火交界最混乱、阵法波动也最不稳定的一个节点,合身撞去!
那里似乎是一小片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株通体漆黑、叶片如剑、不断向外辐射着冰冷锋芒的怪异植物。植物周围,地火符文与阴煞符文交织碰撞,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漩涡。
就是那里!阵法最薄弱、也最危险的点!
陆尘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无视了那株漆黑植物散发的、几乎要割裂灵魂的锋锐死意,也无视了脚下地面突然裂开、喷涌出的赤红岩浆,将全部力量,连同体表那层摇摇欲坠的灰金光晕,狠狠撞向那个能量漩涡!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那能量漩涡在陆尘这凝聚了所有力量、带着混沌湮灭特性的一撞之下,竟真的被强行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的裂缝!裂缝内是狂暴的空间乱流和刺目的光芒!
陆尘毫不犹豫,纵身一跃,扑入裂缝!
就在他身影没入裂缝的刹那——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焚山煮海的赤红火柱,从后方破空而至,狠狠轰在他刚刚立足的位置!火柱所过之处,万物成灰,连空间都微微扭曲!墨大师的含怒一击,终究是慢了一线!
紧接着,一道笼罩在暗红色丹火中、看不清面容、只散发出如山如岳恐怖威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片空地边缘。正是墨大师!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那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缝,又看了看地上那株被余波震得微微摇晃的漆黑剑叶草,眼中闪过惊疑、震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竟然……撞开了‘阴阳逆冲’的阵眼?那是什么力量?竟能湮灭地火阴煞?”墨大师的神识如同狂风暴雨,扫过整片狼藉的区域,最终停留在虫老逃离的方向,那里只有一滩墨绿色的毒液和几只烧焦的虫尸,人已不见踪影。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墨大师冷哼一声,袖袍一甩,一道传讯符化作流光没入虚空。他看了一眼那株受创的安魂草,又看了看陆尘消失的裂缝方向,眼神闪烁。
“有趣的小虫子……还有那种诡异的力量……”他低声自语,随即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蕴灵圃的阵法光华开始有规律地闪烁,自动修复着被破坏的节点,但那股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混乱气息,却久久不散。
……
“噗通!”
陆尘从半空中重重摔落,砸在一片冰冷潮湿的烂泥里。刺鼻的腐臭和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他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嗡嗡作响,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没有一处不痛。体内更是空空如也,那缕质变后的混沌气流彻底耗尽,连一丝火星都不剩。经脉千疮百孔,如同被野火燎过的原野,焦黑枯裂。体表那层灰金光晕早已消散,皮肤上布满灼伤、冻伤、割裂伤,血肉模糊。
他还活着。但离死,也只差一口气。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他想动一动手指,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结束了?逃出来了?这里是哪里?虫老怎么样了?石坚他们呢?
纷乱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沫,升起,又破碎。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压抑的惊呼。
“尘哥!是尘哥!”
是阿木的声音,带着哭腔。
紧接着,一双有力的、微微颤抖的大手,将他从冰冷的烂泥里小心地抱了起来。是石坚。
“陆尘!撑住!”虫老嘶哑疲惫、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激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随即,几颗散发着清凉或温热药力的丹丸被塞进他嘴里,又有一股温和的灵力从背后涌入,护住他即将崩溃的心脉。
是虫老!他也逃出来了!虽然气息微弱,身上也带着伤,但活着!
陆尘心中最后一块巨石落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将他吞噬。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到符瞎子那干涩的声音,似乎在快速说着什么“……监天司……暗鉴……靠近……”
但他已无力思考,沉入了最深沉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