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余俊积半躺在椅子上,背脊紧贴着那张抵住门的木桌。撬棍搁在膝头,金属表面被体温烘得微微发烫。黑暗像墨汁般填满整个房间,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陈若夕的轻浅平稳,间或夹杂着几声细小的鼾音;夏萌漪的低沉悠长,仿佛从深渊中浮上来一般;而陈婧琪的,原本也深沉,此刻却陡然变得紊乱。
她的身体骤然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拉扯了一把。意识从混沌的梦境中撕裂出来,却又没有完全脱离,湿漉漉地黏连在现实与虚幻之间。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僵硬地坐起来,嘴巴不自觉地大张,喘息粗重得像是一台漏气的风箱,又似某种濒临崩溃的机械节律。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不清的气音,像是尝试开口说话却失败了的模样,又像是压抑至极后迸发出的原始尖叫。
心跳狂乱如鼓点,胸口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一块巨石死死压在那里。额头和后颈瞬间沁出冷汗,在空调房里冰凉刺骨,像某种无形的恐惧悄然渗出皮肤。脑海中残存的梦境碎片仍在纠缠——三班男生的脖子,像断裂的水管,鲜血喷涌而出,他的眼睛还在动,直勾勾地看着她。短时间里,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她的眼神呆滞空洞,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如同努力聚焦却徒劳无功。
“陈姐。”
余俊积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醒门外的什么东西。他放下撬棍,金属与桌沿轻磕,声音被他手掌迅速捂住。他摸索着走到床边蹲下,从桌上取过那瓶矿泉水。
陈婧琪没有看他,呼吸依旧急促粗重,像是随时会失去控制的机械装置。她的双眼睁得很大,瞳孔扩散,在黑暗中反射着偶尔掠过的微光,像一只受惊过度、无法平静下来的鸟。
余俊积拧开瓶盖,水晃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刺耳。他放下瓶子,双手开始缓慢比划——吸气四秒,手指缓缓展开;屏息四秒,指尖向内收拢;呼气六秒,掌心朝下缓缓下沉。动作简单却充满了仪式感,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交流方式。
“陈姐,”他的语气轻柔,“你怎么了?”
她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像生锈的齿轮勉强运作起来。最终定格在他的脸上,经过片刻延迟才认出对方,随后全身微微一震,战栗从骨骼深处蔓延开来。呼吸稍稍平缓了些,但仍带着一丝颤抖,像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深呼吸,”他说,“深呼吸!”
她的肩膀随着他的手势上下起伏,粗重的喘息渐渐转化为绵长的呼吸。额头上的汗珠滑落,渗进衣领,冰冷得犹如眼泪滑过肌肤。
“啊,”他重新拿起水瓶递到她嘴边,塑料瓶口轻轻碰触她的牙齿,“喝点水。”
她接过瓶子,手指攥得极紧,指节泛白。喝了一小口,喉结滚动,吞咽的动作显得艰难而慎重。眼神逐渐从呆滞茫然恢复为些许聚焦,心神终于安定了下来,像从深泥沼中一点点挣扎爬出,终于触摸到了真实的地面。
“被白天那个丧尸吓着了吗?”他问。
她的肩膀瞬间松垮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力,瘫软无力。“那个男生……三班的……他的脖子……”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般刺耳。
“别想。”
“我忍不住……一闭眼就看见……”
“那就想点别的。”余俊积打断她,“想想开心的事。人死不能复生!你以前不是挺坚强的吗?”
陈婧琪凝视着他,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像浸润在水中的一颗石子。她的呼吸终于彻底平复,像潮汐退去后留下的宁静海滩。
“你为什么叫我们姐姐?”她突然问,声音很轻,像是在刻意转移话题,“我们真的有那么老吗?”
余俊积愣了一下,嘴角在黑暗中微微颤动。“不是老,”他说,“是因为你们总是在照顾我。记得研学那次差点淹死,是你们把我拉上岸。平时也是,数学考砸了,婧琪姐帮我讲题;胃疼的时候,若夕姐给我送粥。虽然只比你们大几个月,但你们一直这么罩着我……叫姐……叫习惯了。”
“挺别扭的。”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却藏着笑意。
“那我以后不叫了。”
“叫吧,都习惯了。”她把水瓶递还给他,然后缓缓躺回去,将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陈若夕手指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余俊积蹲在床边,等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才站起身走回椅子旁。坐下时,他把撬棍放回桌上,动作极其小心,避免发出任何响声。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床上,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检查窗户,锁扣咬合紧密,窗帘严丝合缝。
接着,他环顾四周:陈若夕和陈婧琪相依而眠,呼吸节奏一致;夏萌漪背对着房间,肩膀起伏平稳。三位干姐姐,三位在末世中令他无法割舍的存在。
他再次坐回椅子上,门外依旧传来指甲刮擦木门的声音,远处玻璃破碎的脆响,以及匆忙奔跑的脚步声。尽管可以安排轮班,但他始终不愿打扰她们的睡眠。让她们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寻找活下去的方法。
夜色浓重,余俊积的困意袭来,眼皮开始打架,他用力摇晃了几下脑袋,试图保持清醒。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他机械地站起身,膝盖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拖出床底的户外电源,将太阳能板贴在窗玻璃内侧。阳光洒落在黑色硅片上,他站在窗前,身体摇晃不定,视线模糊。
“余俊积。”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慢慢转过头,看到夏萌漪已经坐起身,背脊挺直,头发略显凌乱,但目光坚定。
“你去睡觉,”她说,“我换班。”
他摇摇头,但身体却不自觉地晃动着。
“你熬了一整夜,”她走过来,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去睡吧,我来守着。”
“你……”
“我睡够了,”她淡然回答,“后半夜醒过一次,看你还在坐着,就没打扰你。现在天亮了,该轮到我了。”
余俊积注视着她。晨光映照在她的脸庞上,眼中蕴藏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他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床边,把撬棍递给她。金属的冰凉通过掌心传递过来,像是完成了一场庄严的交接仪式。他钻进被窝,脑袋一沾枕头,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他睡着了,眉宇间仍残存着几分忧虑,仿佛在梦中也在为这些人担忧。
夏萌漪握紧撬棍,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堵门的木桌。她看着他的睡颜,注视着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肩膀。门外的声音依旧嘈杂,但房间里安静得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她握紧撬棍,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