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到,沈清辞依约将备好的疗伤灵药装入木箱,药材分量十足,且暗藏凝神护脉之效,足以支撑辰荣残军撑过眼下难关。
她未惊动院中众人,独自拎着药箱往密林赴约,步履从容。可刚踏入林间小径,便察觉气氛诡异——往日静谧的松林,此刻死寂无声,连风声都透着肃杀。
下一秒,数道黑影从树后窜出,黑衣蒙面,灵力凌厉,目标直指她手中的药箱。
“交出药材,饶你不死!”为首者声音冷硬,气息带着西炎军方的凛冽。
沈清辞瞬间了然,苍玄现身清水镇,早已引来暗处耳目,他们盯的不是她,是相柳与辰荣残军的补给。
她缓缓将药箱护在身后,神色未乱:“你们是苍玄的人,还是朝中反对派的人?”
“少废话,东西交出来!”黑衣人不再多言,挥刀直逼而来,刀锋凌厉,毫无留手之意。
沈清辞虽懂药理,却无半分灵力,只能侧身闪避,可对方人多势众,不过数合,便被逼至树干旁,退无可退。
刀锋破空而来的刹那,她脑中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遗憾——差一点,这些药就能送到将士手中,差一点,就能再为相柳卸下一分重担。
她下意识攥紧怀中的冰晶玉佩,指尖刚触到那抹冰凉,天地间骤然寒气暴涨!
“轰——”
狂风席卷林间,冰雪之力瞬间冻结整片地面,黑衣人脚下凝结成冰,动作齐齐僵住。
白衣银发如闪电般破空而至,相柳挡在沈清辞身前,脊背挺直如剑,金眸里翻涌着近乎毁灭的暴怒,妖力威压席卷四方,让空气都为之扭曲。
“谁准你们动她的?”
一字一顿,冷彻骨髓。
黑衣人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面对九头妖的滔天怒意,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相、相柳大人……我们只是奉命……”
“奉命找死?”
相柳眼神一厉,抬手便是冰封之力,几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化作冰雕,碎裂满地。
不过瞬息,袭杀者尽数被灭。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他身上未散的凛冽杀意。
沈清辞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心头剧烈一颤。
他从不会为凡人动怒,更不会为无关之人暴露行踪,可这一次,他为她,动了杀心,乱了心绪。
相柳缓缓转身,脸上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紧绷,他伸手,指尖轻触她脖颈处被刀锋划破的细微血痕,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沈清辞轻声道,“药没坏,还能送……”
“我不是问药。”相柳打断她,金眸牢牢锁住她,“我问的是你。”
沈清辞一怔,抬眼撞进他翻涌着情绪的眼眸。
那里面有暴怒,有后怕,有担忧,还有一丝连他都无法理解的珍视。
万年冰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为她裂开一道缝隙。
“我没事。”她轻轻摇头,将药箱递到他面前,“快拿走吧,将士们还等着。”
相柳没有接药,反而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箱子,随手丢给暗处现身的辰荣军士,目光始终未离开她半分。
“以后,不准独自来。”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要送,让我来取,或者,我陪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露出这般强势的在意。
沈清辞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眉眼温柔:“好,都听你的。”
一句顺从,让相柳周身的冷意瞬间消融,他别过脸,掩饰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暖意,语气恢复淡漠,却少了刺骨寒意:“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去。”
不等沈清辞回应,他伸手轻扶她的臂弯,白衣一展,带着她凌空而起。
风在耳边掠过,林木飞速倒退,她靠在他身侧,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稳定的气息与温度。
原来,那个孤高绝冷的九头妖,也可以是这般安稳的依靠。
不过片刻,两人便落回回春堂院内。
叶十七、玟小六、苍玄早已等候在此,见她平安归来,且与相柳并肩而立,皆是松了口气。
相柳松开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白衣一拂,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只是离去前,暗处的辰荣军士悄悄留下一枚储物戒,里面装满了珍稀灵草,足够她炼数十次药。
院内灯火下,沈清辞摸着脖颈上的细微伤痕,掌心却一片温热。
这一世,她不止救赎了他的忠义,更温暖了他的孤魂。
那个注定孤独赴死的妖,终于有了想守护的人。
玟小六走上前,上下打量她:“真没事?那妖物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很好。”沈清辞笑着摇头,眼底满是笃定,“以后,也不会有事了。”
叶十七快步上前,轻轻拉住她的衣袖,眼底满是后怕,默默将一颗温养气血的灵果塞进她手里。
苍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眸底若有所思。
他看得明白,九头妖对沈清辞的不同,更看得清,这小院里的羁绊,早已深到无人能拆。
夜色渐深,回春堂重归安稳。
沈清辞站在窗前,望着相柳离去的方向,轻轻握紧了怀中的冰晶玉佩。
遇袭时,他为她暴怒;
危难时,他为她撑腰;
孤独时,他为她停留。
意难平里最痛的那一笔,终于被改写。
九头妖的路,不再只有赴死一途。
她的救赎,也终于走到了最暖的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