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一千多个没有白天黑夜、没有阳光、没有声音的日子。
那盏惨白的长明灯,在夜神月头顶,亮了整整三年。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砸门、会崩溃、会嘶声求饶的人。
药物、孤独、软胶墙、无尽的空寂,把他磨成了一尊安静的木偶。
编号734。
不吵,不闹,不反抗。
喂药就吞,送饭就吃,让躺就躺,让坐就坐。
眼神永远空茫,盯着地面某一处,能一动不动一整天。
双手习惯性蜷缩,指尖轻微发抖,那是长期药物与禁锢留下的印记。
他甚至快要忘记,自己叫什么。
忘记L长什么样子。
忘记外面的世界,还有光。
这天,铁门却破天荒地,开了。
不是护工,不是护士。
是三年来,从未踏入这间病房一步的人。
L。
他依旧是那身白衣,依旧蜷着肩,指尖抵在唇前。
只是眼底,比三年前更冷,更淡,再无半分波澜。
没有恨,没有痛,没有心软,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夜神月靠在墙角,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
目光迟钝地落在L身上,很久很久,才模糊地认出这个人。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起来。”
L的声音很轻,没有情绪。
月僵了一下,慢慢撑着墙壁,试图站直。
可三年没有好好走过路,双腿发软,刚一用力,就踉跄着往下滑。
他狼狈地扶住床沿,低着头,长发遮住脸,不敢看L。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被碾碎后的卑微。
L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伸手扶。
直到月勉强站稳,浑身发抖,像一片随时会被吹断的叶子。
“跟我走。”
L转身,向外走去。
月不敢不听,拖着发软的腿,一步一挪,跟在他身后。
每走一步,都觉得陌生。
走廊,灯光,门,声音……
一切都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走出精神病院那扇厚重铁门的瞬间,
阳光刺得月猛地闭上眼,下意识用手臂挡住脸。
三年,他第一次看见太阳。
刺眼,温暖,又让他恐慌。
L把他带上车,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月缩在角落,低着头,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他不敢看L,不敢提问,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三年的折磨,早已把他所有骄傲、所有棱角、所有算计,全部碾成了灰。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很小、很安静的公寓楼下。
“下来。”
L带他上楼,开门,把他领进去。
不大,干净,冷清,没有多余的东西。
“以后,你住这里。”
L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我放你出来。”
月怔怔地抬头,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的茫然。
放……我出来?
“但你记住。”
L的声音很冷,很轻,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我不是原谅你,不是心软,不是救赎。
我只是——看腻了监控里,一动不动的你。”
“你活着,对我已经没有威胁。
你疯了,傻了,废了……
再也不是当年的基拉,再也不是那个会骗我的夜神月。”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消瘦、苍白、发抖、连眼神都聚不拢的人,
语气平静得残忍:
“你已经,没用了。”
月的嘴唇颤了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痛苦,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出来的、麻木的悲伤。
他听懂了。
L不是放过他。
是他这三年的折磨、忏悔、崩溃,都已经看够了。
他不再是对手,不再是仇人,不再是让L耿耿于怀的人。
只是一个——
无关紧要的废物。
这比继续关着他,更虐。
L扔给她一叠简单的衣物、一张银行卡、一把钥匙。
“别乱跑,别联系任何人,别出现在我面前。
乖乖待在这里,活着,就行。”
他没有说会照顾他。
没有说会原谅。
没有说一句温柔的话。
更没有说“我们重新开始”。
只是——
放你一条生路,自生自灭。
L转身要走。
月终于控制不住,下意识伸出发抖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口。
很轻,很小心,像怕被甩开。
他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L。”
L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风:
“别碰我。”
那两个字,让月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三年囚笼,一朝出来,
换来的,是彻底的、彻底的被放弃。
L没有再看他一眼,推门离开。
门关上,隔绝了所有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夜神月一个人。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温暖得刺眼。
可他只觉得冷。
比精神病院的软胶房间,还要冷。
他自由了。
不用再吃药。
不用再蜷缩在角落。
不用再面对永无止境的白光。
可他失去了最后一点,被L记恨、被L在意、被L看着的价值。
三年前,他是L恨之入骨的骗局者。
三年后,他是L连看都懒得再看的陌生人。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只有一片死寂的、无声的哭泣。
阳光正好。
世界安静。
他终于出来了。
却发现——
外面,比囚笼里,更像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