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告诉他,小时候寄养在乡下,大人一时没看管住,他掉进了取暖的火盆里。
火盆里燃着暗红的炭火,温度烫得吓人。
等大人惊惶地把他抱起来时,皮肉已经被烧得粘连在一起,焦糊的味道混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那间简陋的乡下屋子里散不开。
从那天起,增生留下的疤就一直伴随着空,像丑陋的藤蔓,死死缠绕他的身体。
再也没有松开过。
那次事故毁掉了他的左腿,新肉和血管挂在只有半个脚掌的骨头上,长成一个凹凸不平的曲面。
丑陋。
可怖。
带着尖锐的疼痛。
空不敢多看自己畸形的左腿,那令他憎恶厌弃的左腿,像是会钻出蛆虫的腐肉。
他也不敢照镜子,恐惧看到自己的左脸,崎岖的凸起,不正常的肉色……
而父亲,从来不肯提给他做手术的事。
当他开口,换来的只有父亲不耐烦的呵斥和冷眼。“浪费钱。”
“男孩子家,在意这些干什么。”
“又不影响吃饭走路,矫情什么。”
他一直在偷偷攒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自己长大了,就去做手术,把这一身丑陋的疤全部去掉。
上学的时候,他总是穿着高领的衣服,从不敢裸露一点皮肤。即使是夏天四十度的高温,他也依旧穿着黑色的外套。
带着面具很异类,但如果摘下面具,会吓走所有人。
空一直不肯摘下面具。他身边的小孩也以为这是一种中二病,从来没有想过空会有半边丑陋的面容。
大家只知道空和荧是双生子,荧容貌过人,空露出来的半边脸也很貌美。
可空从不显开他的面具。他甚至不在学校里吃饭,这引发了孩子们的好奇心。
他到底长什么样?
然后在一天的中午,他的同桌在和他下五子棋。她突然自顾自的和空打了个赌。
“如果我赢了,你就掀开面具给我看看呗。”
空不想答应,但他不擅长拒绝别人。
他的嘴笨,反应也慢。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对面的少年已经落下两轮黑子。
黑子连成一线。她赢了。
空没反应过来,面具就已经被她掀开。
面具下闷热的皮肤陡然呼吸到新鲜空气。
他整个人都僵住,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慌忙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
周围的小孩还在起哄。
同桌意识到事情不对,赶忙驱散周围的同学:“凑啥热闹!都散开!别凑过来!”
“快!快把老师叫过来!”
小孩们的课余活动太少,本来就有一堆人都在这边围观,闹哄哄的。
无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令人不安的目光。
空意识到,大家都看到他这可怖的样子了。
他像赤裸的蛆虫在阳光下暴晒,被众人围观、打量。
人群中隐隐传来耻笑与嫌弃。那些难以描述的声音快速寂灭。对空来说却足够清晰。
屈辱感汹涌的席卷了他。
他想马上推开人群躲起来,想永远永远的躲在蜗壳里。
世界黑了下来。
荧凑过来把自己的外套罩在空的头上,遮住了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