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阳光是被揉碎的金箔,从侦探社二楼的窗棂漏下来,在地板上拼出晃眼的光斑。鲁迅是被楼下的争执声吵醒的,国木田独步的怒吼混着太宰治懒洋洋的笑声,像根没调准音的琴弦,在耳边嗡嗡作响。
“……任务目标在港口第三仓库,必须在午时前赶到!太宰治,你要是再敢迟到——”
“哎呀国木田,不过是抓个偷文件的小毛贼,犯得着这么紧张吗?”
鲁迅揉着发沉的太阳穴坐起来,他的帆布包被他压在身下,摸起来潮乎乎、扁扁的,昨晚福泽社长让人找的干净衬衫搭在椅背上,带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裤脚还沾着昨天的泥点,忽然想起那个缠着绷带的家伙,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下楼时,国木田正对着笔记本猛划,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太宰治则靠在玄关的柱子上,手里转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他下来,鸢色的眼睛亮了亮,像发现了新的玩具。
“周先生早啊~”他笑得眉眼弯弯,“今天的任务很简单,跟着我们去仓库捡个人就行,顺便——”他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鲁迅耳边,“——告诉你一个绝妙的投河地点,水流平缓还能看见海鸥,很适合自杀哦。”
“滚。”鲁迅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抓起帆布包往肩上一甩,里面的驴打滚盒子硌得他后背发疼,那是昨晚没吃完的,福泽社长说带着路上当点心。
国木田把一张地图拍在桌上:“目标是个异能者,能把自己变成透明人,昨晚潜入市政厅偷了份加密文件。乱步已经算出他藏在第三仓库,我们只需要——”
“知道啦知道啦。”太宰治抢过地图折成纸船,指尖一弹就飘向门口,“走咯,去晚了可就赶不上潮水啦。”
国木田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却还是认命地抓起公文包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周先生,离太宰远一点,他这个人……”
“我懂。”鲁迅看着已经蹦到巷口的太宰治,默默把帆布包的带子系紧了些。这人怕不是把自杀当成了晨间散步,昨晚还在念叨用什么牌子的绳子更结实,今天又盯上了港口的河水。
三人往港口走时,阳光越来越烈,晒得柏油路面发黏。国木田拿着笔记本核对路线,嘴里念念有词地规划着时间,太宰治则在旁边时不时插句嘴,不是说“这里的栏杆很适合上吊”,就是说“那家店的河豚料理据说剧毒,很适合殉情”,气得国木田差点把笔记本拍他脸上。
鲁迅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吵吵闹闹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像极了北平胡同里,总爱拌嘴的药铺掌柜和布庄老板,明明天天吵得不可开交,却谁也离不得谁。
快到港口时,太宰治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河道:“哎呀,这里的水流看起来很舒服呢。”
国木田警觉地瞪他:“太宰治,你敢——”
话音未落,太宰治已经像只轻盈的鸟,纵身往河堤下跳去。他跳得仓促,带起的风扫过鲁迅的裤脚,鲁迅下意识伸手去拉,却被一股蛮力带着往前踉跄了几步,紧接着天旋地转,冰凉的河水瞬间裹住了他。
“操!”这是鲁迅呛水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河水又冷又浑,带着股铁锈和鱼腥味,往鼻子里、嘴里猛灌。鲁迅挣扎着想往水面游,却被身上的帆布包坠得往下沉,包里的驴打滚盒子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糯米的甜香混在水里,显得格外荒谬。
就在他觉得肺要炸开时,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太宰治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他身边,脸上的绷带被水泡得有些发白,鸢色的眼睛在水里却亮得惊人,嘴角甚至还挂着笑,像是在享受这场意外的“泡澡”。
“周先生,这水是不是很舒服?”他凑近了些,声音混着水流的咕噜声,“其实投河自杀最好选在涨潮时,那样——”
鲁迅没力气听他废话,只想把这混蛋按在水里呛个够。他挣扎着挥开太宰治的手,凭着在北平护城河学的那点狗刨式,总算扑腾到了水面,刚想吸口空气,就看见国木田在河堤上跳脚,脸涨得比昨天被误会时还要红。
“太宰治!你这个混蛋!”
水流带着他们往下游漂,鲁迅的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帆布包不知什么时候被冲走了,只剩下空落落的肩带晃着。他看着身边优哉游哉划水的太宰治,忽然觉得这人大概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进了很多很多水。
漂了不知多久,就在鲁迅觉得快要冻僵时,岸边忽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一个白色的身影猛地扎进水里,带着股风似的游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胳膊。
“你还好吗?”一个带着点怯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鲁迅费力地睁开眼,看见张年轻的脸。白发软得像沾水的棉絮,贴在额头上,露出一双紫金色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葡萄石,带着点惊慌和无措。这青年看着年纪不大,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胳膊却很结实,托着他往岸边游时,动作稳得不像话。
等被拖上岸,鲁迅趴在草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每口空气都带着河水的腥气。他侧过头,看见太宰治被那个白发青年扶着坐起来,后者正紧张地拍着他的背,像在照顾只落水的猫。
太宰治咳了两声,吐出嘴里的水,皱着眉“切”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真是的,被人救了,自杀计划又失败了。”
白发青年愣住了,紫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不解:“自杀?你是说……你故意跳进河里?”
“不然呢?”太宰治理了理湿透的绷带,理所当然地说,“投河可是很浪漫的死法,尤其是在这样的好天气里。”
青年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张,像是第一次听见如此颠覆认知的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震撼,最后定格成一种混合着同情和茫然的复杂神色。
鲁迅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刚想开口吐槽,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他肋骨生疼,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太宰治却像是来了兴致,转向那个还在发愣的青年,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不过嘛,我自杀从来不会拖累别人,这次是意外。为了赔罪,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哦,什么都可以。”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咕噜”一声轻响。
白发青年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肚子,眼神飘向别处,声音细若蚊蚋:“那个……你有钱吗?”
太宰治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摊开手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好意思呀,我的钱包被河水冲走了~”见青年的表情暗了下去,他忽然笑出声,“不过嘛,少年,你是肚子饿了对吧?那我就请你吃饭吧。”
青年愣了愣,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那……那我就要茶泡饭吧。可是……你不是没钱吗?”
“哈哈哈,明明很缺钱,却只找我要了茶泡饭。”太宰治笑得更开心了,鸢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中岛敦。”青年小声回答,手指紧张地绞着湿透的衣角。
就在这时,河对岸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国木田独步正气喘吁吁地站在河堤上,手里的笔记本被捏得变了形:“太宰!你这个自杀混蛋!拉着周先生一起下水就算了,还给我找了个麻烦!”
太宰治冲对岸挥了挥手,转头对中岛敦眨眨眼:“那是我的同事,脾气虽然坏了点,但钱包很鼓哦。就让他请你吃茶泡饭吧,吃多少都行。”
“太宰治!你自己没钱,凭什么霍霍我的钱包?!”国木田的怒吼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怒火。
中岛敦看看对岸暴跳如雷的金发男子,又看看身边笑得一脸无辜的太宰治,困惑地眨了眨眼:“你叫太宰?”
“嗯,我叫太宰,全名太宰治。”太宰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懒洋洋地瞥了眼还趴在地上喘气的鲁迅,故意拖长了调子,“他叫L,是个正在寻找基拉的侦探哦。”
“好好说!”鲁迅总算缓过劲来,抓起手边的一块湿泥巴就想扔过去,最后还是没力气地放下了,只能愤愤地纠正,“是鲁迅!作家!写文章的!不是什么找基拉的侦探!”
中岛敦看看气鼓鼓的鲁迅,又看看笑得一脸狡黠的太宰治,紫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他好像……卷入了什么很奇怪的事情里。
阳光晒在湿漉漉的身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鲁迅看着远处还在怒吼的国木田,身边笑得没心没肺的太宰治,还有一脸茫然的中岛敦,忽然觉得这场任务大概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跑偏。
他叹了口气,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中岛敦扶了一把。这青年的手很暖,带着种干净的温度,像北平冬天里烤热的红薯。
“谢谢。”鲁迅低声说。
中岛敦愣了愣,连忙摆手,脸颊微红:“不、不客气。”
太宰治已经蹦到了河堤边,冲他们招手:“走啦走啦,去吃茶泡饭咯~国木田的钱包,不吃白不吃~”
国木田的怒吼声再次传来,这次还夹杂着什么“扣除这个月零花钱”“写五千字检讨”之类的话。
鲁迅被中岛敦扶着往河堤上走,湿透的衬衫贴在背上,风一吹凉飕飕的。他看着前面吵吵闹闹的两个人,忽然觉得,或许这场意外的落水,也算太坏。
至少,他遇见了一个会把他从水里拖上来,还只想要一碗茶泡饭的善良青年。
至于太宰治那个混蛋……
鲁迅摸了摸口袋,里面还剩半块被水泡软的驴打滚。他决定,等晾干了,就塞进太宰治的咖啡杯里。
(不想更新…你们觉得这种主题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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