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执行任务是去砸一家不听话的赌场。织田作之助和另外两个男孩翻墙进去，他凭着预知能力，避开所有监控和巡逻的保镖，用铁棍撬开保险柜时，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回来的路上，同行的男孩兴奋地数着抢来的钞票：“这下能换好多咖喱了！”

织田作之助把分到的钱塞进内袋，指尖划过纸币的纹路。他想起前世为了几块钱和菜市场老板讨价还价的日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钱比咖喱重要。”他说。

男孩愣了愣：“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咖喱吗？”

“以前是以前。”他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现在，钱能买到更多东西。”

比如活下去的资格，比如不被鞭子抽的权利，比如……摆脱这里的可能。

他开始把钱看得很重。任务报酬一分不少地要过来，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用塑料袋层层裹好。教官让他去暗杀一个欠了赌债的男人时，他第一次开口提条件：“加三成。”

教官挑眉：“你很敢开口。”

“他有三个保镖，不好对付。”织田作之助陈述事实，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值这个价。”

最终，教官同意了。那天晚上，他穿着黑色风衣，像影子一样潜入男人的公寓，三枪解决掉保镖，最后一枪打在男人的眉心。走出公寓时，晨雾正浓，他摸了摸口袋里沉甸甸的钱，闻到街角面包店飘来的咖喱香。

他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回了别墅。

面包店的咖喱再香，也填不饱这里的胃口。

十三岁生日那天，他没有蛋糕，只有教官派来的新任务——和凛一起，去码头接一批货。

“这批货很重要，别出岔子。”教官的手指敲着桌子，“对方会验身份，密码是‘乌鸦喝血’。”

织田作之助点头，转身时，看到凛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纸包。

“这个……给你。”她把纸包塞给他，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用攒的钱买的，最便宜的那种咖喱粉。”

他捏着纸包，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拆开一看，是一小袋黄色粉末，包装上印着歪歪扭扭的日文。

“谢谢。”他说，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说这两个字。

凛笑了，眼睛亮晶晶的：“任务结束后，我们偷偷煮点吧？”

“好。”

码头的风很大，带着咸腥味。织田作之和凛躲在集装箱后面，等着接头人。约定的时间过了半小时，还没人来。织田作之助皱起眉，集中精神时，眼前闪过画面——三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正从左侧包抄过来，手里拿着枪。

“快走！”他拽起凛的手腕，往相反方向跑。

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集装箱上，火星四溅。凛吓得腿都软了，几乎是被他拖着跑。

“怎么回事？”她哭喊着问。

织田作之助没回答，他知道答案。能泄露消息的，只有知道任务的人——除了教官，就是他们两个。

跑到仓库后门时，他把凛推到门后：“你从这里走，我引开他们。”

凛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掉下来：“是我……对不起……”

织田作之助的动作顿住了。

“他们抓了我妹妹，”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说，只要把你引过来，就放了我妹妹……我没办法……”

风灌进仓库，卷起地上的灰尘。织田作之助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他想起那个被扔进海里的男孩，想起仓库里那个颤抖的男人，想起自己曾经试图守住的那点可怜的善意。

原来，在生存面前，什么都靠不住。

“滚。”他说，声音冷得像码头的冰。

凛愣了一下，咬着嘴唇，转身跑进了黑暗里。

枪声越来越近。织田作之助靠在冰冷的铁皮上，抬手摸了摸额前的呆毛。刚才那一瞬间，他其实可以抓住她，让她和自己一起面对。但他没有。

就像教官说的，这里没有该不该，只有活不活。

他掏出枪，检查弹匣，然后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

预知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他能看到子弹的轨迹，能预判敌人的动作，双枪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命中目标。血腥味混着海水味涌进鼻腔，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解决掉最后一个人时，他的肩膀中了一枪，血浸透了黑色劲装。他靠在集装箱上，掏出烟盒——这是他最近学会的习惯，烟味能压下血腥味。

打火机“咔哒”一声亮起，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苗，像两簇冰冷的鬼火。

他想起凛哭着说“对不起”的样子，想起自己答应她要做咖喱的事。烟燃到尽头，烫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从那天起，织田作之助彻底成了另一副模样。

执行任务时，他总能“恰好”避开所有危险，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扣动扳机。没人知道他的秘密，只当他是天生的杀手。

他变得冷血无情。一次任务中，目标的女儿抱着他的腿哭，他面无表情地把孩子拉开，然后对着目标的后脑开了枪。回来的路上，同行的男孩吐了一路，他却买了份咖喱饭，坐在车里慢慢吃完，酱汁沾在嘴角也不在意。

他的枪法和体术越来越强，双枪在他手里能玩出花来，近距离格斗更是无人能敌。“乌鸦团”里的孩子都怕他，见了面就低着头绕开走，连教官都对他客气了几分。

他成了集团里的No.1，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报酬高得惊人，床板下的暗格里塞满了钞票，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

他还是每周吃三次咖喱，只是不再自己做。每次完成任务，他会去横滨最好的咖喱店，点一份最贵的特级咖喱，加双倍土豆和洋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口一口慢慢吃。

窗外人来人往，有父母牵着孩子的手走过，有情侣笑着打闹。织田作之助看着他们，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默片。

他偶尔会想起前世的五个孩子，想起那个叫周之助的上班族，想起出租屋里飘着咖喱香的夜晚。那些记忆像褪色的老照片，模糊不清，却又带着点灼人的温度。

但也只是偶尔想起而已。

更多的时候，他在想下一个任务的目标是谁，报酬有多少，该用什么方式最快解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金钱和雇主，只剩下冰冷的枪和流淌的血。

有人问他，为什么总是留着那根呆毛。他正在擦枪，闻言顿了顿，枪管的反光映在他眼里。

“忘了剪。”他说，继续用棉布擦拭着枪管，动作一丝不苟。

其实他没忘。只是每次摸到那根顽固的呆毛时，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不是完全的行尸走肉。

就像每周三次的咖喱，不是为了好吃，只是为了提醒自己，曾经有过那样的日子——温暖的，带着烟火气的，有牵挂的日子。

横滨的雨下了整整三天。织田作之助坐在咖喱店里，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街道。服务员端来咖喱，金黄色的酱汁冒着热气，香气浓郁。

他拿起勺子，刚要舀起一勺，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凛，她抱着一个小女孩，在雨里狼狈地跑着，后面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织田作之助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凛把小女孩护在怀里，看着她摔倒在泥水里，看着那些男人围上去。蓝色的眼睛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有了一丝裂痕。

几秒钟后，他放下勺子，站起身，从风衣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然后，他推开店门，走进了雨里。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金钱。

只是觉得，有些债，该讨回来了。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句话——这个世界不存在放过，有的只是报复。谁背叛了他，他就要报复谁。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那根呆毛贴在额前，却依然倔强地翘着。双枪滑入手心，冰冷的触感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

远处的警笛声隐约传来，织田作之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