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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风九渡

一剑吟风

风掠过青崖村的山巅时,总爱绕着村口那株百年老槐树打个旋儿。

九年前的暮春,也是这样一番晴和景致。白色的槐花落得纷纷扬扬,像一场不肯停歇的轻雪,落在三个小小的身影肩头。那时的月吟风才九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安安静静坐在青石上,眉眼清软得像山涧未被惊扰的月光。谢临舟一身红布短打,像团烧得旺旺的小太阳,把刚烤好的红薯塞到他手里,拍着胸脯说以后要做他的大哥,护他一辈子。江怜月提着小小的竹篮,垂着眉眼,把带着晨露的止血草与小野花轻轻递过来,声音细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三个孩子并肩坐在老槐树下,看夕阳把天际染成橘红,看炊烟从村落间缓缓升起,看溪水叮咚淌过青石。那时的月吟风无父无母,不知来处,是村长捡回来的孤子,可在那一日,在谢临舟毫无保留的热忱里,在江怜月小心翼翼的温柔里,他第一次有了“家”的实感。他们说过最天真的话,做过最莽撞的事,跑遍了青崖村每一寸山野,把一整个童年,都揉进了槐花香与清风里。

那时月吟风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慢下去,像村前的溪水,静静流淌,岁岁无忧。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守着村长爷爷,守着老槐树,守着身边两个形影不离的人,在这片与世无争的土地上,安稳度过一生。

他不知道,风会吹,花会落,人会长大。

更不知道,一场跨越九域的剑道宿命,早已在他踏入青崖村的那一刻,悄然埋下伏笔。

——槐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转眼便是九度春秋。

风再一次卷起满树槐花时,当年的稚童,早已长成了挺拔少年。

依旧是那株老槐树,枝桠更见苍劲,冠盖如云,遮出一片清凉。暮春初夏交替之际,新叶浓绿如翠,一串串雪白的槐穗垂满枝头,风一吹,花香清甜,漫过村口,漫过溪畔,漫过整个青崖村。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漏下斑驳细碎的光点,在地面上轻轻晃动,像跳动的星子。

溪水依旧清澈,卵石圆润,游鱼穿梭,水流叮咚,和九年前一般无二。村落还是那座村落,青石屋舍,黑瓦生苔,檐角依旧挂着干枯的玉米与红辣椒,烟火气袅袅,淳朴而温暖。只是山间的草木更盛,路畔的野花更繁,远处的青黑色山崖,依旧云雾缭绕,沉默地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天地。

青石上,静静坐着一道白衣身影。

少年年方十八,身形早已长开,挺拔如青竹,清瘦却不孱弱,肩线利落,脊背笔直,即便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也自有一番温润如玉的气度。他穿着一身素白长衫,料子是青崖村最常见的粗布,却被浆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袖口与衣摆都整整齐齐,不见半分凌乱。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柔软的碎发垂在额角与耳畔,被风轻轻拂动,平添几分柔和。

他生得极好看,是那种不凌厉、不张扬,却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眼的清俊。

眉如远山含黛,弧度柔和温润,不锐不冷;眼瞳是浅淡的琉璃黑,清澈干净,像盛着一汪山间清泉,望人时温柔得能化开人心底最坚硬的角落。鼻梁秀挺,唇线柔和,浅粉的唇瓣微微抿着时,带着几分温顺,笑起来时,眼角轻轻弯起,梨涡浅浅一陷,干净得像初升的日光,能瞬间照亮周遭所有风景。肤色是常年在山野间行走晒出的浅蜜色,健康鲜活,不见半分孱弱,少年独有的清朗气息,混着淡淡的槐花香,扑面而来。

他便是月吟风。

那个九年前被村长捡回的孤子,如今已是青崖村最温和、最招人喜欢的少年。

九年时光,未曾磨去他眼底的澄澈,反而让他愈发温柔开朗。他依旧话不多,却待人极善,会帮村长劈柴挑水,会帮邻里照看孩童,会给路过的行人指路,会蹲在溪边喂鱼,会轻轻抚摸流浪的猫狗。他从不与人争执,从不抱怨身世,眼底永远盛着温和与笑意,像一缕清风,一轮明月,走到哪里,便把暖意带到哪里。

只是无人知晓,在这份温柔开朗之下,他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依旧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遗弃在山道旁。村长待他如亲孙,给了他全部的疼爱与照料;谢临舟与江怜月陪他长大,给了他全部的陪伴与温暖。青崖村的一切,都让他眷恋不舍,让他心安满足。

可偶尔,在夜深人静之时,在独自坐在老槐树下望着远山之时,他心底会莫名泛起一阵极轻的悸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轻轻呼唤他。

像是有一道微弱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穿过岁月尘埃,悄悄抵达他心底。

那感觉很模糊,很缥缈,抓不住,摸不着,却真实存在。他曾以为是自己多想,曾刻意忽略,可随着年岁渐长,那悸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像一粒埋在土中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生根,悄悄发芽。

月吟风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肩头飘落的槐花。

花瓣洁白柔软,带着淡淡的清甜,在他指尖轻轻一颤,而后随风飘远,落在溪水之中,顺着水流缓缓远去。

他望着那片花瓣漂向远方,目光微微出神,清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九年了。

他在青崖村,待了整整九年。

从九岁到十八岁,从稚弱孩童到挺拔少年,他人生中所有温暖的记忆,都扎根在这片土地上。这里有他敬爱的村长爷爷,有他生死不离的兄弟,有他青梅相伴的友人,有他熟悉的山,熟悉的水,熟悉的风,熟悉的花香。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在这里,直到老去。

可心底那道莫名的悸动,却总是在提醒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去寻找。

好像有一条路,在远方,静静等着他踏上。

“吟风!”

一道爽朗清亮的声音,自村道尽头传来,打破了这份安静,却丝毫不显聒噪,反而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月吟风回过神,眼底的茫然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他微微侧过头,循声望去,眼底漾开浅浅的柔光。

一道红衣身影,大步流星地朝着老槐树跑来。

少年同样十八岁,身形高大挺拔,比月吟风略壮一些,一身鲜艳的红色劲装,在一片青绿山野间,格外惹眼。头发高束,英气勃勃,额前碎发飞扬,眉眼锋利,鼻梁高挺,一双眼眸亮得像燃着火焰,坦荡热烈,毫无保留,像一轮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耀眼而温暖。

正是谢临舟。

九年时光,当年那个莽撞活泼的小少年,早已长成了意气风发的青年。他依旧性子直爽,大大咧咧,热血仗义,依旧把月吟风当成最亲的弟弟,依旧事事护着他,依旧是青崖村最敢闯最敢拼的少年。

他跑得极快,脚下青石路被踩得哒哒作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跑到老槐树下,猛地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笑得一脸灿烂。

“吟风,你果然又在这里!”

谢临舟几步走到月吟风面前,大手一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兄弟间独有的亲近随意。“我找你半天了,原来躲在这里偷懒。”

月吟风被他拍得轻轻一晃,却不见半分恼意,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声音清润好听,像山涧泉水淌过青石:“我没有偷懒,只是在这里坐坐。”

他的声音依旧柔软,却比九年前多了几分少年的清朗,低沉悦耳,听在耳中,格外舒服。

谢临舟嘿嘿一笑,索性在他身边坐下,大大咧咧地靠着树干,一脸神秘地凑过去:“吟风,我跟你说个大事,天大的好事!”

月吟风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轻声问道:“什么好事,让你这么高兴?”

“你知道吗?”谢临舟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青云剑宗,要来我们东荒域收弟子了!”

“青云剑宗?”

月吟风微微一怔,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这个名字,他听过。

是村里老人偶尔闲谈时提起的传说。

东荒域之外,有更广阔的天地,有飞天遁地的仙人,有移山填海的大能,有修炼长生的修士。而青云剑宗,便是中洲域赫赫有名的顶尖剑宗,是无数修仙者心向往之的圣地,是剑道之巅,是九天之上的存在。

据说,进入青云剑宗,便能踏上修仙路,便能修炼剑道,便能长生不老,便能飞天遁地,便能走出东荒,看看外面真正的天地。

可那只是传说。

青崖村与世隔绝,偏僻贫瘠,数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修士,更别说进入青云剑宗这般顶尖宗门。村里的人,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月吟风也一样。

他对修仙,对剑道,对飞天遁地,没有半分概念,也没有半分向往。在他心里,青崖村便是整个世界,安稳度日,陪伴身边之人,便是最好的人生。

可此刻看着谢临舟眼底炽热的光芒,他心底那道沉寂已久的悸动,竟又轻轻跳了一下。

很轻,很微,却清晰无比。

“真的假的?”月吟风轻声问道,语气平静,不见半分激动。

“当然是真的!”谢临舟一拍大腿,语气笃定,“村长都已经确认了,再过十日,青云剑宗的仙长便会抵达我们青崖域,设下考核点,招收弟子!整个东荒域的少年,都有机会参加!”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月吟风的手腕,眼神炽热:“吟风,我们一起去!我们一起去参加考核,一起进入青云剑宗,一起修炼剑道,一起当大侠,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谢临舟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与热忱,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他眼底的向往与激动,毫无保留,像一团火,几乎要把人点燃。

九年了,他从小便梦想着当大侠,梦想着走出青崖村,梦想着闯荡天下。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月吟风。

他要和自己最好的兄弟,一起踏上这条路。

月吟风看着他炽热的眼神,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心底微微一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谢临舟的激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对未来的向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对自己的重视。

可他……不想走。

他舍不得村长爷爷,舍不得青崖村,舍不得这片他生活了九年的土地。

更舍不得,身边这个人。

还有……

月吟风的目光,不自觉地朝着溪畔的方向望去。

那里,一道浅碧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少女年方十七,身形纤细窈窕,穿着一身浅碧色布裙,裙摆绣着简单的青色缠枝花纹,料子柔软素雅,干净得体。长发梳成温婉的发髻,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头,用一根青色丝带系着,发丝柔软,衬得小脸愈发白皙精致。

她生得极美,是那种恬静温柔、我见犹怜的美。

眉如细柳,眼似秋水,瞳色浅黑,清澈温柔,像一汪安静的湖水,望人时带着几分浅浅的羞涩;鼻梁小巧,唇瓣浅粉,说话时声音细柔婉转,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娇柔。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身编织得细密精致,里面放着刚采的草药与点心,脚步轻盈,像一只翩跹的蝴蝶,缓缓落在老槐树下。

正是江怜月。

九年时光,当年那个腼腆安静的小姑娘,早已长成了温婉恬静的少女。她依旧性子柔和,不爱喧闹,手巧心细,擅长草药与针线,是青崖村最温柔、最让人怜惜的姑娘。

从九岁那年,把第一束野花递给月吟风开始,她的目光,便再也没有从这个温柔干净的少年身上移开过。

从小到大,月吟风的温柔,月吟风的善良,月吟风的笑容,月吟风的一切,都像一粒种子,深深埋在她心底,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了满心满眼的喜欢。

那是少女最纯粹、最羞涩、最不敢言说的心事。

她不敢说,不敢表露,只能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眼底,藏在行动里,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

她会悄悄为他缝补衣衫,把每一针每一线都缝得整整齐齐;会悄悄为他准备点心,把最甜最好的那一块留给他;会悄悄为他采摘草药,担心他上山受伤;会悄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便觉得满心欢喜。

别人偶尔调侃他们是天生一对,她会瞬间脸红到耳根,低下头,不敢说话,却会悄悄抬眼,偷看月吟风的反应。

而月吟风,永远只是温和一笑,把那些调侃,当成玩笑。

他待她极好,温柔,体贴,照顾,信任。

可那只是兄长对妹妹的照顾,只是青梅竹马的友谊,无关风月,无关情爱。

他从未察觉她眼底的情意,从未读懂她脸红背后的心事,从未想过,这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温柔少女,早已把他,当成了一生的念想。

江怜月走到老槐树下,轻轻停下脚步。

她先看了一眼一脸兴奋的谢临舟,而后目光轻轻一转,落在月吟风身上,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像春水化开,柔软得能溺死人。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白衣上,落在他束发的木簪上,落在他清俊温和的眉眼上,久久不愿移开。

只是看着他,她便觉得满心安稳,满心欢喜。

“临舟哥,吟风。”

江怜月轻轻开口,声音细柔婉转,像风吹过琴弦,温柔好听。她微微低下头,耳根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羞涩。

“怜月,你来了!”谢临舟立刻转头,笑着挥了挥手,“正好,我跟你说,青云剑宗要来收弟子了,我们三个一起去参加考核,一起去修仙!”

江怜月闻言,身子轻轻一僵。

青云剑宗。

外面的世界。

修仙。

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她心底。

她不怕修仙,不怕远方,不怕未知的世界。

她怕的,是离开月吟风。

怕的是,月吟风走了,便再也不回来。

怕的是,她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喜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要被距离与岁月,彻底淹没。

她抬起眼,悄悄看向月吟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与不舍,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不想让他走。

可她更不想,耽误他的前程。

她知道,月吟风温柔善良,却绝非池中之物。他值得更好的天地,值得更广阔的世界,值得走出东荒,去看看外面的风光。

她不能那么自私,把他困在这座小小的青崖村里。

江怜月紧紧攥着手中的竹篮,指尖微微泛白,把所有的不安与不舍,都悄悄藏在心底,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却勉强的笑,轻声道:“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月吟风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紧攥着竹篮的手指,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心底微微一软,涌起一阵心疼。

他知道,江怜月舍不得这里。

就像他一样。

月吟风轻轻站起身,白衣随风轻轻一扬,身姿挺拔清俊,温柔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安抚。他看着江怜月,声音温和轻柔,像一阵暖风,轻轻拂过她的心尖:“怜月,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不去。”

他从未想过,要勉强身边的人。

更从未想过,要离开他们。

对他而言,无论外面的世界多精彩,无论修仙剑道多神奇,都比不上身边之人的笑容,比不上青崖村的安稳。

江怜月听到他这句话,心底猛地一暖,眼眶更红了。

他总是这样。

永远温柔,永远体贴,永远先顾及别人的感受。

这样的月吟风,让她怎么舍得放手,怎么舍得不喜欢。

她连忙摇了摇头,用力压下眼底的湿意,抬起头,看着月吟风,露出一个温柔坚定的笑,轻声道:“我想去……我想和吟风,和临舟哥,在一起。”

无论去哪里,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便不怕。

哪怕,他永远只把她当成朋友。

哪怕,她的喜欢,永远只能藏在心底。

月吟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听着她温柔的话语,心底涌起一阵暖意,嘴角扬起一抹干净治愈的笑,梨涡浅浅,温柔得让江怜月瞬间移不开目光。

“好。”

他轻声应道,声音温柔而坚定。

“那我们三个,一起去。”

谢临舟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嘿嘿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从小便看出来,江怜月喜欢月吟风。

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是月吟风性子温柔,心思纯粹,从未往那方面想,只当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他不点破,不调侃,只默默看着,只觉得这是少年时光里,最温柔美好的小秘密。

“太好了!”谢临舟一拍手,笑得一脸灿烂,“我们三个,一起去参加考核,一起进入青云剑宗,一起闯荡天下,一辈子都不分开!”

一辈子不分开。

这是三个少年少女,在老槐树下,许下的最天真,也最郑重的约定。

风轻轻吹过,满树槐花簌簌飘落,落在三人肩头,落在白衣,红衣,浅碧裙上,花香清甜,温柔而静谧。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溪水叮咚,远山连绵,天地间一片温柔祥和。

月吟风看着身边笑容爽朗的谢临舟,看着眼底盛满温柔的江怜月,心底那丝茫然与悸动,渐渐平静下来。

或许,出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身边有他们,只要三人依旧在一起,无论去哪里,都是家。

他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感受着花香萦绕鼻尖,感受着身边两人的温度,心底一片安稳。

他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收徒,并非巧合。

他不知道,青云剑宗为何会特意来到偏僻贫瘠的东荒域。

他不知道,自己心底那道莫名的悸动,究竟来自何方。

他更不知道,自己体内,沉睡着何等逆天的剑心,何等惊人的血脉。

那柄从他幼时便陪伴在他身边、看似平平无奇的旧铁剑,此刻正静静躺在村长家的屋中,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轻轻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嗡鸣。

像是在呼应他,像是在唤醒他,像是在等待着,与他一起,踏上那柄注定震撼九域的剑道之路。

月吟风睁开眼,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满树槐花,映着身边两人的笑容,映着青崖村的山山水水。

他轻轻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槐花。

花瓣洁白,柔软,温暖。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走吧,”月吟风轻声开口,笑容温柔开朗,“我们先回去,告诉村长爷爷。”

“好!”

谢临舟立刻站起身,红衣张扬,意气风发。

江怜月也轻轻点头,眼底的不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与期待,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三道身影,并肩走在青石路上,朝着村落走去。

白衣温润,红衣热烈,碧裙温柔。

三道身影,九年相伴,形影不离。

风掠过老槐树,卷起满树槐花,追随着他们的身影,飘向远方。

九年槐风,少年长成。

一场属于他们的仙途,一场注定震撼九天的剑道传奇,自此,正式启程。

月吟风走着走着,不自觉地抬手,轻轻摸向自己的心口。

心底那道悸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像是有一把剑,在沉睡中苏醒。

像是有一道光,在黑暗中亮起。

他微微低下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却很快被身边的欢声笑语冲淡。

谢临舟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说着修仙的传说,说着青云剑宗的强大,说着外面世界的精彩;江怜月安静地听着,偶尔悄悄抬眼,看向月吟风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的喜欢。

月吟风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偶尔温和一笑。

他依旧不知道,何为剑道,何为修仙,何为九域天地,何为仙关壁垒。

他只知道,身边有最好的兄弟,有最温柔的青梅,有最温暖的家。

他只知道,他们约定好了,一辈子,不分开。

夕阳渐渐西斜,把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映在青石路上,映在溪水之中,映在漫山遍野的槐花香里。

青崖村的时光,依旧温柔,依旧缓慢,依旧安稳。

可命运的齿轮,早已在这一刻,悄然加速。

那柄沉睡的古剑,即将为他而鸣。

那份尘封的血脉,即将为他而醒。

那段震撼九域的传说,即将为他而书。

而此刻的少年,依旧眉眼温柔,笑容干净,满心满眼,都是身边最珍贵的人。

他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有多远,会有多难,会有多少风雨,多少险阻。

他不知道,自己终将执剑而起,刺破九天,剑破仙关,成为天地间最强大的剑修。

他不知道,自己终将站在九域之巅,俯瞰苍生,回首望去,依旧是青崖村的老槐树,依旧是年少相伴的两个人。

他只知道。

槐风九渡,少年长成。

前路漫漫,三人同行。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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