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洒落在听竹轩的庭院里,静谧而安宁。
时安夏没有睡意,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前世的种种,如同电影一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永安四十三年,寒冬。
北翼皇宫,大雪纷飞,冰封千里。
她躺在冰冷的龙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明黄锦被,却依旧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御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奏折,还在等着她批阅。
宫外的百姓,还在等着她安抚。
朝中的权臣,还在等着她决断。
可她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
咳出来的血,染红了白色的丝帕,触目惊心。
耳边是宫人压抑的哭泣声,是太医惶恐的禀报声,是朝臣们焦虑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在说,惠正皇太后不能死,北翼不能没有她。
可谁又知道,她多想就这样闭上眼睛,永远不再醒来。
她累了。
真的太累了。
三十年摄政,她从风华正茂的少妇,熬成了满头华发的老妇。
三十年里,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吃过一顿安心饭,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
她为慕容彻收拾烂摊子,为他平定叛乱,为他整顿吏治,为他安抚百姓,为他守住这万里江山。
可他呢?
在位时,昏庸无能,宠信奸佞,横征暴敛,害得百姓民不聊生。
他忌惮侯府的势力,暗中设计,害死她的兄长时瑾年,让她从此失去最坚实的依靠。
他纵容后宫妃嫔,刁难她的母亲苏婉娘,逼得母亲郁结于心,早早离她而去。
他利用她的感情,利用她的凤命,利用她的家世,榨干了她所有的价值。
而她,就是这世间最愚蠢的人。
眼瞎心盲,是非不分,助纣为虐。
她亲手将一个恶魔送上皇位,亲手将自己的亲人推入地狱,亲手将北翼的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兄长战死,尸骨无存。
母亲早逝,含恨而终。
侯府险些被满门抄斩,累累伤痕,皆由她一手造成。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那无数的冤魂,皆因她当初的一念之差。
这是她的罪孽,是她一生都无法洗刷的罪恶。
她用三十年的摄政生涯,用自己的一生,去偿还这份罪孽。
可到死,她都无法原谅自己。
若有来生,她愿生生世世,不入皇权,不涉权谋,不做那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只做一个寻常女子,守着亲人,安稳度日。
或许是她的执念太深,或许是上天怜悯,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永安十三年,三月初七。
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母亲尚在,兄长健在,侯府安稳,百姓安康。
她还有机会,弥补所有的遗憾,偿还所有的亏欠。
时安夏慕容彻……
时安夏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柔,却带着彻骨的冰冷与厌恶。
这个名字,是她前世所有痛苦的开端,是她一生都无法磨灭的噩梦。
前世,她为了他,众叛亲离,肝肠寸断。
今生,她与他,势不两立,生死不复相见。
白天在正院,她当众贬低慕容彻,拒绝与他有任何瓜葛,闹得侯府人尽皆知。
看似决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的恨意与悔恨,早已深入骨髓。
她不仅要远离他,还要毁掉他。
毁掉他的野心,毁掉他的图谋,毁掉他登上帝位的所有可能。
她要让他为前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要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永世不得翻身的滋味。
这不是残忍,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青竹小姐,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青竹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看着坐在窗前的时安夏,轻声提醒。
时安夏回过神,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时安夏知道了
她起身,走到床边,青竹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她褪去外衣。
时安夏对了 青竹
时安夏忽然开口
时安夏明日一早,替我准备一份厚礼,送到母亲的院子里。另外,再去库房挑选一些上好的药材,我要亲自给母亲送去
母亲身体本就偏弱,前世又长期受柳姨娘和老夫人的刁难,心情郁结,才早早离世。
这一世,她要时刻关注母亲的身体,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不让她有半点郁结。
她要让母亲长命百岁,安享晚年。
青竹是,奴婢记下了
青竹应道。
时安夏还有
时安夏顿了顿,语气加重
时安夏明日开始,密切关注柳姨娘和二小姐的一举一动,她们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一一向我禀报,不得有半分隐瞒。
柳姨娘和时安柔,前世帮着慕容彻,没少算计她和母亲。
这一世,她们若是安分守己,她可以暂且饶她们一命。
可若是她们依旧不知悔改,妄图算计她,算计她的家人。
那就休怪她心狠手辣。
前世,她在后宅之中,温顺退让,才让她们得寸进尺。
今生,她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惠正皇太后,对付这两个后宅妇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青竹奴婢明白
青竹连忙点头。
安排好一切,时安夏躺上床榻,闭上了眼睛。
没有前世的辗转反侧,没有前世的噩梦缠身。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因为她知道,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孤苦无依的惠正皇太后,她有时安夏,有母亲,有兄长,有重新来过的人生。
前世的罪孽,她会一点点弥补。
前世的仇人,她会一个个清算。
前世的遗憾,她会一一圆满。
慕容彻,柳姨娘,时安柔,所有伤害过她和她家人的人。
今生,她绝不沾,绝不饶,绝不放过。
晨光微熹,穿透窗棂,洒落在床榻上。
时安夏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只有无比的坚定。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的新生,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