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牵绊

十二月过得很快。

每天早上，苏晴到教室的时候，桌上都会有一个橘子。每天晚上放学，林霁都会在走廊上等她，然后送她回家。

已经成了习惯。

有时候路上会聊天，聊班里的事，聊老师讲的题，聊周末去哪。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并排走着，听着脚下踩雪的嘎吱声。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他的手也插在口袋里，走着走着，就会有一只手游出来，悄悄钻进她的口袋，握住她的手。

第一次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转头看他。他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耳根红了。

她没说话，就那么让他握着。

后来每次都是这样。走着走着，他的手就过来了。

她的手从来都是暖的。

周三那天，下了一场大雪。

放学的时候，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苏晴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有点发愁。

“走吧。”林霁走过来，撑开一把伞。

她钻进去，两个人一起走进雪里。

雪很大，落在伞面上，沙沙地响。风把雪花吹进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她看见了，往他那边靠了靠，说：“你那边都淋到了。”

“没事。”

她没再说话，但是心里暖暖的。

走到巷子口，她停下来，说：“我到了。”

他点点头，把伞递给她。

“你打回去。”她说，“明天再还我。”

他摇摇头：“不用，我跑回去。”

“那你淋湿了怎么办？”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伞里。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雪花。

“你打着。”他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接过伞，看着他跑进雪里。

他的背影很快就模糊了，被雪遮住，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个点消失不见，才转身往巷子里走。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他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

站在雪地里，头发上落了一层白，呼出的气变成白雾飘散开。

她跑过去，说：“你怎么不撑伞？”

“忘了。”他说。

她把伞递给他，说：“给你。”

他没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橘子，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接过来，笑了。

两个人撑着伞，往学校走。

雪还在下，但是好像没那么冷了。

周五那天，苏晴发现林霁有点不对劲。

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下课也不出来，就趴在桌上。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但她知道有事。

晚自习的时候，她写了一张纸条递过去：“放学别走，等我。”

下课后，她收拾好东西，走到他座位旁边。

他正低头收拾书包，动作很慢。

她等着他，然后一起往外走。

走到操场上，她停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又要做手术。”

她心里一紧。

“不是说恢复得不错吗？”

“有并发症。”他说，声音有点低，“医生说要再做一次。”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看起来累极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会好的。”她说。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们一起。”她说，“和上次一样。”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握紧了她的手。

周末，苏晴又去医院了。

这次她带了饭，是她妈做的。她跟她妈说同学家里有事，帮忙带点吃的，她妈没多问，给装了一大盒。

林霁在医院门口等她。

他看起来比昨天好一点，但还是累。

两个人一起上去，走到病房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她往里看了一眼。

林霁的爸爸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很瘦。他妈妈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林霁进去了，她就在走廊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看着她。

“你妈还没吃饭吧？”她把饭盒递给他，“给你妈的。”

他接过去，看着她，眼神动了动。

“你呢？”他问。

“我吃过了。”

其实没吃，但她不想让他担心。

他进去了，她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

医院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轻轻的。走廊上的灯白惨惨的，照得人有点冷。

她坐了很久，久到腿都有点麻了。

林霁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站起来，说：“等你啊。”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走吧。”她说，“送你回去。”

两个人往外走。

走出医院，外面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是他的围巾，上次又忘了还，就一直戴着了。

他看见了，没说话，但是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那条围巾你戴着挺好看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

走到巷子口，她停下来，说：“明天我还来。”

他看着她，说：“不用。”

“我没事。”

“天冷，别跑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周一见。”

“周一见。”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苏晴。”

她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说：“谢谢。”

她笑了。

“不用谢。”

周一的时候，林霁的爸爸手术成功了。

他是中午告诉她的，站在走廊上，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苏晴听了，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她拉着他的手，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看着她笑，也笑了。

那天晚自习放学，他送她回家。

走到巷子口，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停下，而是跟着她往里走。

她回头看他，他说：“送你到家门口。”

她没说话，让他跟着。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转身看他。

他站在她面前，月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到了。”她说。

他点点头，但是没有走。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往前一步，抱住了她。

她愣住了。

他的手臂环在她身后，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点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没动，过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也抱住了他。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

过了很久，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

“苏晴。”

“嗯？”

他顿了顿，说：“等高考完，我带你去见我爸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看着她笑，也笑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几步，回头看她一眼。她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挥挥手，她也挥挥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她才开门进去。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刚才那个拥抱。

想着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咚咚咚的，和她的一样快。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在被窝里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