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高二

开学那天，苏晴起了个大早。

穿上新衣服——过年买的那件粉色棉袄，她妈说穿这个显白。照了照镜子，觉得还行，又觉得哪里不对，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放下来又扎起来，折腾了半天。

“你折腾什么呢？”她妈在外面喊，“再不走迟到了！”

“来了来了！”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很多人了。她穿过人群，往教室走。

走到楼梯口，看见林霁站在那儿等她。

他也穿着新衣服，一件深蓝色的棉袄，看起来很精神。看见她，他眼神动了动。

“来了。”

“嗯。”

两个人一起上楼。

走到教室门口，她正要进去，他忽然拉住她的手。

她回头看他。

他看着她，说：“这学期，我们坐一起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

“座位调了。”他说，“我在你旁边。”

她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他指了指教室里面。

她往里面一看——座位果然重新排了，她原来的位置旁边，多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林霁的书包。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班主任发的消息。”他说，“按成绩排，可以自己选同桌。”

“那你就选了我？”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进去吧。”他说。

两个人一起走进去，坐到一起。

同桌。

苏晴在心里默念这个词，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在整理书包，侧脸很认真。

她笑了，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高二下学期，好像从今天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开学第一周，一切都很新鲜。

上课的时候，她可以随时看到他。不是像以前那样偷偷回头，而是光明正大地转头，问他题，借他笔，看他写字。

他写字的时候，习惯微微侧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毛。她看着看着，就会走神。

“看什么？”他问。

“没看什么。”她赶紧移开目光。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下课的时候，他们一起去小卖部，一起去食堂，一起在操场散步。陈浩看见了，跑过来拍林霁的肩膀，说：“你小子，终于有人要了？”

林霁没说话，但是耳根红了。

苏晴在旁边笑。

陈浩又说：“行啊你们，瞒得挺深。”

“没瞒。”林霁说。

“那怎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你了。”林霁说，“现在。”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行，算你狠。”

周五那天，叶珊把苏晴拉到一边。

“你们在一起了？”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叶珊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就说嘛。”她拍了一下苏晴的肩膀，“早看出来了。”

苏晴有点不好意思：“很明显吗？”

“你俩那眼神，都快把对方看穿了。”叶珊说，“全班就你们自己觉得藏得好。”

苏晴捂住脸。

叶珊笑着搂住她，说：“挺好的，真的。他挺好的。”

苏晴从指缝里看她，说：“你也这么觉得？”

“嗯。”叶珊点点头，“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人靠谱。我看人挺准的。”

苏晴笑了。

那天放学，她跟林霁说起这件事。

“叶珊说，她早就看出来了。”

林霁愣了一下，然后说：“嗯，陈浩也说了。”

“他说什么？”

“他说，”林霁顿了顿，“说他对你放心。”

苏晴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那你怎么说的？”

林霁看着她，说：“我说，我对你也放心。”

她笑了，牵住他的手。

三月初，天气开始变暖。

操场上的雪早就化了，草开始返青，树枝上冒出小小的芽。

体育课的时候，苏晴坐在操场边上看男生打篮球。林霁在场上跑，接球，传球，投篮。他打得不错，虽然话不多，但是配合得很好。

她看着他跑动的身影，想起高一的时候，她总是在操场上“偶遇”他，看他一个人跑步，一圈一圈的。

那时候她不敢跟他说话，只能远远地看着。

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场边看他，等他打完了，递给他一瓶水。

他打完下来，走到她旁边，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坐下来。

“累吗？”她问。

“还行。”

她把毛巾递给他，他擦了擦脸。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霁。”她忽然叫他。

“嗯？”

“你还记得高一的时候吗？”

他看着她。

“你跑步，我就在旁边看。”她说，“看了好久，你都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

她睁大眼睛：“你知道？”

“嗯。”他说，“每次体育课，你都坐在同一个地方。我跑步经过的时候，能看见你。”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

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那你怎么不……”她没说完。

他看着她，说：“不敢。”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家那样，我拿什么。

她忽然有点心疼，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现在呢？”她问，“还敢不敢？”

他看着她，目光很软。

“敢。”他说，“有你在，什么都敢。”

她笑了，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三月底，期中考试。

考完那天，他们一起去河边。

天气已经暖和了，河边的草长得很高，风吹过来，一片一片地动。

他们走到上次那块大石头旁边，坐下来。

太阳快落山了，河面上金光闪闪的。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他说，“你呢？”

“还行。”

两个人相视一笑。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河面。

“林霁。”

“嗯？”

“你说，以后我们会去哪儿？”

他想了想，说：“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她说，“但是想和你一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一起。”

她抬起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很深。

“不管去哪儿，”他说，“都一起。”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然后她笑了，靠回他肩上。

太阳慢慢落下去，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河面上的金光慢慢变成暗红，又慢慢变成深蓝。

他们坐在那儿，很久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嗯。”

他站起来，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两个人牵着手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她停下来，说：“我到了。”

他点点头，松开手。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跑回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

然后她转身就跑，跑进巷子里。

他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深的弧度。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巷子，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收到他的短信。

“刚才那个，可以再来一次吗？”

她看着这条短信，笑出了声。

回复：“想得美。”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过来：“那下次我来。”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