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高三

高三的第一天，黑板上的倒计时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79天”。

苏晴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心里有点慌。

“别看了。”林霁在旁边说，“越看越紧张。”

她转过头看他，他正在整理新发的课本，一本一本摞好，动作很慢，很稳。

“你不紧张吗？”她问。

他想了想，说：“有一点。”

“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慌？”

他看了她一眼，说：“慌也没用。”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慌也没用。

高三的第一个月，所有人都像上紧了发条。

早上六点半到校，晚上十点下晚自习，回家还要继续刷题。苏晴每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下课就往桌上一趴，能睡十分钟是十分钟。

林霁比她还累。他放学后还要去医院陪护，他爸最近情况不太好，又住院了。苏晴问他累不累，他总是说“还行”，但她看得出来，他眼睛下面的青越来越深了。

有一天晚自习，她正写卷子，忽然听见旁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转头一看，林霁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脸压在手臂上，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疼。

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他身上。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写卷子，写得比平时更认真。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醒了。

看见身上的外套，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正在收拾书包，感觉到他的目光，说：“醒了？”

“嗯。”他把外套递给她，“谢谢。”

她接过来，穿上，说：“走吧，回家。”

两个人走出教室。

十月的晚上已经很凉了，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味道。她拉了拉外套，他看见了，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手里。

他的手很暖。

“林霁。”她忽然叫他。

“嗯？”

“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

他看着她。

她继续说：“别一个人扛着。我帮不了什么，但至少能听你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紧了她的手。

“好。”

十月中旬，第一次月考。

成绩出来的时候，苏晴紧张得不敢看。林霁帮她拿的成绩单，看了一眼，递给她。

她接过来，闭着眼睛问：“多少？”

“班级第七，年级八十二。”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张成绩单，愣了好几秒。

进步了。

上次期末是班级第九，年级一百零几。这次进步了。

她转头看林霁，他正看着她笑。

“厉害。”他说。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呢？”她问。

他把他的成绩单递给她。

班级第一，年级第五。

她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他，说：“你怎么这么厉害？”

他摇摇头，说：“还行。”

“还行什么，年级第五。”

他没说话，但是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放学，她拉着他的手，一路上都在笑。

“这么高兴？”他问。

“嗯。”她说，“我进步了，你也考得好，当然高兴。”

他看着她笑，也笑了。

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

教室里的暖气不太热，苏晴每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是觉得冷。林霁就把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两条围巾一起，暖和多了。

“你不冷吗？”她问。

“不冷。”他说，“我抗冻。”

她看着他只穿了一件棉袄，脖子空空的，知道他在骗人。

第二天，她去商场买了一条围巾，灰色的，和他那条很像。

晚上放学的时候，她把围巾拿出来，围在他脖子上。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

“这样就不冷了。”她说。

他看着那条围巾，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谢谢。”

两个人围着同款的围巾，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下雪了。

苏晴早上起来，看见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穿上羽绒服，围上围巾，跑出门。

林霁在她家巷子口等她。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下雪了！”她笑着说。

他抱着她，也笑了。

“嗯，下雪了。”

他们一起去河边。

冬天的河已经结冰了，上面盖着一层雪，白茫茫的，看不到尽头。河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像一幅水墨画。

他们在雪地里走，踩出两行脚印，一深一浅。

她忽然蹲下去，团了一个雪球，扔向他。

他躲了一下，没躲开，雪球砸在他身上，散开，落了一身的雪。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他也团了一个雪球，扔向她。

她尖叫着跑开，他在后面追。

雪地里，两串脚印歪歪扭扭的，笑声传得很远。

玩累了，他们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白茫茫的河面。

“林霁。”她叫他。

“嗯？”

“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哪儿？”

他想了想，说：“可能在大学。”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哦，明年就高考了。”

他看着她，说：“紧张吗？”

她想了想，说：“有一点，但是有你在，就不那么紧张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那就一直在我身边。”他说。

她看着他，笑了。

“好。”

元旦前夜，学校放了半天假。

苏晴回家吃了晚饭，然后溜出来，去林霁家。

他爸妈都在，看见她来，很高兴。他妈妈非要留她一起跨年，她就答应了。

十一点多，他爸妈去睡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跨年晚会。外面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五颜六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

“快十二点了。”她说。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

她忽然站起来，说：“我们去阳台看烟花。”

两个人走到阳台上。

外面很冷，但是烟花很好看。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把整个天都照亮了。

她仰着头看着，脸上映着烟花的光。

他看着她，没看烟花。

倒计时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十、九、八、七……”

她转过头，看着他。

“六、五、四、三……”

他也看着她。

“二、一！新年快乐！”

外面烟花炸开，砰砰砰的，震得耳朵都疼。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林霁。”

他看着她，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光。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苏晴。”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烟花，手牵着手。

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