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灯熄了很久,九尾依旧睁着眼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纹路被夜色揉成模糊的影子,耳边却总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呼吸声,明明隔了一堵墙,却像贴在耳畔。
他翻了个身,指尖还残留着那件过小的TTG队服的布料触感,粗糙又熟悉,是少年时期并肩作战的温度。窗外的烟花早已散尽,只剩零星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和当年训练室里彻夜亮着的灯慢慢重叠。
不知僵持了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轻得像羽毛拂过。
九尾心头一跳,故意顿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干嘛?”
门被推开一条缝,周诣涛的身影裹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站在门口,头发还带着点湿意,垂在额前,少了几分赛场上的沉稳,多了点少年人的局促。“我认床,”他找了个烂到骨子里的借口,眼神飘向九尾床上凌乱的被子,“能不能……凑合一晚?”
九尾没立刻应声,黑暗里,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又同时错开。他能清晰地看到周诣涛耳尖的红,和刚才说酒店关门时一模一样,笨拙又真诚,像当年在赛场下偷偷给他递水时的模样。
“客房不是刚打扫好?”九尾故意拖长了语调,心里却早软成了一滩水。
“太干净了,不习惯。”周诣涛顺着话往下说,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床边挪了挪,“尾崽,就一晚。”
久违的一声“尾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两人之间刻意维持的疏离。九尾别过脸,往床里侧挪了挪,腾出大半张床,声音闷闷的:“睡吧,别挤我。”
周诣涛立刻轻手轻脚地躺了上来,床很软,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却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响,谁都没有先说话。
“那件队服,”周诣涛先开了口,声音很轻,“你还留着。”
九尾身子一僵,没想到他会直接戳破。“扔了可惜,”他嘴硬道,“又不是特意留的。”
“我知道。”周诣涛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了然,“我衣柜里那件你的队服,也没扔。”
九尾猛地转头看他,眼底满是惊讶。他从没想过,周诣涛也会留着那些旧东西。
“当年走得太急,”周诣涛的声音沉了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句话。每次看到那件队服,就想起在TTG的时候,你吵吵闹闹地拉着我练配合,输了比赛就蹲在走廊里踢石子,跟今天一模一样。”
九尾的鼻尖忽然一酸,连忙扭过头,假装看窗外。他想起无数个一起熬夜训练的夜晚,想起赛后一起吃的烧烤,想起周诣涛总是笑着包容他的坏脾气,想起分开时那句没说出口的挽留。
“谁跟那时候一样,”他吸了吸鼻子,语气依旧逞强,“我现在成熟多了。”
周诣涛没拆穿他,只是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指尖轻轻碰了碰九尾的手背。九尾没有躲开,反而微微蜷起手指,任由那点温热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
“那件队服,我让人重新做了一件你的尺码,”周诣涛轻声说,“下次带来给你。”
九尾的眼眶瞬间热了。那件小了的队服,装着回不去的过去,可眼前的人,却还在他身边。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夜色渐深,暖黄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曾经隔着队服名字的距离,隔着城市的距离,隔着刻意伪装的冷漠,此刻都被晚风轻轻吹散。
周诣涛侧过身,看着九尾紧绷的侧脸,低声说了一句:“尾崽,我不想再住客房了。”
九尾的嘴角悄悄扬起,却依旧装出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麻烦死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刻意煽情的话语,就像当年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样,两人并肩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把错过的时光,慢慢揉进眼前的温柔里。
那件小了的队服,或许再也穿不上了。
但身边的人,终于可以一直留在身边了。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