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无一人。觉醒仪式刚结束,大部分学生都在训练场适应新血脉。
沈厌在楼梯口停下,侧头看向陆璃:“你没必要掺和进来。”
“我没掺和。”陆璃脚步没停,“我只是在解决自己的麻烦。”
“林家是十二豪门之一。”
“所以呢?”陆璃回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嘲讽,“十二豪门就很了不起吗?”
沈厌沉默了几秒:“他们真的会动手。”
“我知道。”陆璃已经走到下一层楼梯转角,声音轻飘飘地传上来,“那就让他们来。”
沈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天前觉醒仪式上,那个站在血脉石前、浑身燃起金色火焰的少女。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A级变异凤凰血脉,只有站在不远处的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火焰最核心的位置,颜色根本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暗红。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她就将那股气息完全压了下去,只留下纯粹璀璨的凤凰之火。
“陆璃。”他忽然叫住她。
少女停在下一层的走廊窗边,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肩上,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虚化的光晕。她侧过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怎么?”
沈厌走下楼梯,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位置。
“如果,”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他们用别的手段……比如,对你养父母那边施压?”
陆璃眼神微凝。
半晌,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莫名让沈厌后背窜起一丝凉意。
“他们不敢。”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三哥上个月刚把第十二豪门李家的嫡系长子挂在他们总部大楼楼顶晒了三天。”
沈厌:“……”
“二哥上上周‘路过’第九豪门赵家的祖祠,不小心打碎了三块供奉了五百年的血脉魂玉。”
沈厌:“…………”
“大哥比较讲道理,”陆璃想了想,“他只是去年在边境战场上,‘误伤’了第七豪门派去摘桃子的三个嫡系战队,顺便把他们家秘密培养的那支S级血脉小队全部打散了血脉根基而已。”
沈厌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呼喝声,但他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十八年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你……”他难得卡壳了,“你说什么?”
陆璃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姿态放松得像在聊今天午饭吃什么。
“我说,我五个哥哥。”她语气平淡,“大哥陆烬,二哥江逐,三哥时砚,四哥谢凛,五哥白述。”
沈厌沉默地盯着她,大脑飞速运转。
陆烬——这个名字他知道。第一军第一指挥官,去年边境战役一战成名,以一人之力压制三位异族君主级强者,战后晋升速度被誉为军部百年奇迹。
江逐——第二军第二指挥官,三个月前在深渊裂缝的清扫任务中,独自斩杀十七头领主级异兽,军功章多得能当防弹衣。
时砚——第三军第三指挥官,脾气出了名的差,但实力强得离谱。据说上个月确实有个豪门嫡系被挂在自家大楼楼顶示众,当时军部通报写的是“协助调查”,原来……
谢凛和白述的名字相对低调,但沈厌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隐约听过一些传言:第四军和第五军的指挥官,一个擅长“谈判”,一个擅长“清理”,都是绝对不能招惹的角色。
可是——
“他们……是你哥哥?”沈厌觉得喉咙有些干,“异姓?”
“嗯。”陆璃点头,“异父异母,没血缘关系。”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眼神飘向窗外远方的天空。
“我是在雪地里被他们捡到的。一岁那年冬天,边境线最冷的时候。”
“当时大哥十四岁,刚接手第一军的烂摊子,带着其他四个哥哥在边境执行清扫任务。他们在废弃的补给站避风雪,听见外面有哭声。”
陆璃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训练场上空盘旋的几只风系血脉飞禽上。那些是刚觉醒的学生在练习操控。
“哭声很弱,像小猫一样。”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们顺着声音在雪堆里扒拉了半天,才把我扒出来。我裹着一块根本挡不住寒气的破毯子,冻得浑身青紫,只剩一口气。”
沈厌没说话。他忽然想起陆璃档案上写的出生日期——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里最后一天,也是最冷的时候。
“大哥说我当时特别丑,皱巴巴一小团。”陆璃轻轻笑了一声,“二哥说我眼睛睁不开,只会哭。三哥嫌我吵,四哥说要不算了扔回去,五哥没说话,但偷偷把外套脱了把我裹起来。”
“然后呢。”沈厌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璃偏过头,看向训练场上空。那些飞禽正笨拙地盘旋,时而撞在一起,时而又慌乱地分离。新生觉醒者总是这样,空有力量,却不懂掌控。
“然后大哥说,‘养着吧’。”她说,“他当时自己也才十四岁,第一军刚在他手里死了三分之二的人,剩下都是些伤残的老弱病残。他们五个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边境线又冷,又荒,异兽和异族随时可能摸过来。”
她顿了顿。
“我三岁那年,生了场大病。边境没有药,最近的补给站在三百公里外,还封山了。”陆璃语气很淡,“大哥带着二哥出去找药,三哥四哥五哥守着我。我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动静——是巡逻队遗漏的一小队异族,顺着活人气息摸过来了。”
沈厌呼吸一滞。边境异族,即使是小队规模,也至少有三个以上的成年战士。而当时守着她的,不过是三个十岁出头的少年。
沈厌没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等她说下去。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乱了陆璃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在整理思绪。
“我三哥一个人冲出去了。”陆璃说,“四哥和五哥守着我,他们在门口布置了血脉陷阱。我躺在床上,烧得浑身滚烫,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听见外面有很尖厉的叫声,像金属刮过玻璃的那种声音。”
她顿了顿。
“后来声音停了。三哥拖着一条全是血的胳膊回来,肩上扛着半截异族的角。他说‘解决了’,然后就从门口栽了下去。”
沈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陆璃垂眼看着窗台上积的一层薄灰,声音放得更轻:“四哥把他拖进来,五哥去烧水。我当时烧得迷糊,但能感觉到有人用冷水浸过的布给我擦额头,有人把掰碎的干粮泡成糊糊往我嘴里喂。那些干粮硬得像石头,糊糊也稀得能照见人影,但我咽下去了。”
“第二天天亮,大哥和二哥回来。二哥怀里揣着几支冻得梆硬的营养剂,大哥背上全是冰碴子——他们绕过了封山区,从冰川裂缝底下爬过去的。”
陆璃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沈厌。
“所以,”她说,“我不是林家的女儿,不是陆家的女儿,也不是任何豪门的女儿。我只是被五个在边境线挣扎求生的少年捡回去养大的,一个没名没姓的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