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大大学旧校区。
这里曾是浙大的发源地,由于建筑老化,早已不再作为教学区域,晨雾在一条小径上翻滚,让这里看起来像是被现代文明遗忘的一座孤岛。
林晚晚穿了一件洗得发白得衬衫,还有不知道穿几年鞋子。就这样子,站在一座摇摇欲坠的中式钟楼下。
昨晚她几乎一夜都没睡。她在思考,如果那一天没有说出自己想拥有异能,也不会遇到江树年,也不会经历浙大讲座的“跳帧”事件。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林晚晚想到这些,有一种莫名悲伤涌上心头,她只是一个普通得女孩子,而这一切一切都是泡影。
“来得挺准时。”
一句话打断林晚晚思绪了,拉来回现实中。
江树年从钟楼走下去,今天他穿了一身的黑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两个牛皮包,随手递给林晚晚一个,“拿着,补充糖分。高强度的逻辑波动会迅速消耗你的血糖。”
一听到有吃的林晚晚两眼冒金光乖乖的接过袋子,里面有一个温热的饭团。她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却愣住了。
她显然忘记了,昨天在浙大里讲座“跳帧”事件,作为代价,失去十天“味觉”。作为一个吃货,没有任何味道。没有大米的清香,没有配菜的鲜味,甚至连那种属于食物的温热感都变索然无味,像是在咀嚼一团的纤维。
江树年第一次看到林晚晚失落表情,动作顿了顿,并安慰说道:“这是‘时停’的利息。昨晚你强行在礼堂开启了局部领域,虽然救了人,但世界收走了你的‘味觉’作为补偿。这叫熵值抵押。”
林晚晚只能苦笑一声,咽下了那口无味的饭团。原来,活下来的代价,是失去对生活的感知。
“跟我来。这里是浙大最古老的地方,也是时空逻辑最稳固的‘锚点’。”江树年率先走上木质旋转楼梯,每走一步木板发出刺耳的声,“这座钟楼的机械核心是当年TSA创始人亲手调试的。它不仅是报时器,还是一个巨大的‘频率稳定器’。在这里,你的频率波动会被压制到最低。”
两人来到了钟楼顶层的机房。巨大的青铜齿轮正缓慢而沉重地转动着,发出有一串有规律“咔吱”声。
“把怀表拿出来。”江树吩咐道。
林晚晚乖乖掏出旧怀表。在机房昏暗的光线下,那块怀表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应,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光,秒针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颤动。
“现在的你,就像一个关不掉的收音机,不停地向外发送干扰信号。”江树年走到她身后,将一个银色的感应贴片按在了怀表的玻璃盖上,另一端连接着他手里的便携式终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是‘合频’。”
“合频?”
“让你的意识跳动频率,与这个世界的物理律动重合。当你完全融入背景逻辑时,你就不会再触发无意识的时停,也不会再被沈之言的监视蜂捕捉。”
江树年调整了一下终端,巨大的齿轮转动声突然在林晚晚耳边放大,震得她耳膜生疼。
“闭上眼,去感受齿轮啮合的瞬间。”江树年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沉而稳健,“你的心脏跳动是1,齿轮的律动是2。找到那个公倍数,把你的频率放进去。记住,你不是在对抗它,而是你成为它。”
林晚晚闭上眼,仔细去聆听那厚重的机械声。
但她的内心太乱了。昨晚的“跳帧”、沈之言那充满挑衅的眼神、还有那种即将消失的恐惧,让她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做不到……太吵了。”林晚星痛苦地捂住耳朵,额头上有了汗珠。
就在这时,机房内的空气突然产生了一种难闻烧焦味。
原本缓慢转动的齿轮突然加速,接着又猛地倒转。窗外的鸟鸣声变成了一段不断重复的怪异的音节,像是被卡住的唱片。
“不好,频率反噬。”江树年脸色一变,立刻伸手去抓终端。
一种透明的涟漪以机房为中心迅速扩散。林晚晚发现,周围的时间陷入了一个三秒钟的死循环:齿轮转动三格,倒转两格,鸟鸣声重复三次。
这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小型“逻辑陷阱”。
“是你触发了钟楼的防御机制。它判定你的杂音太重,试图将你‘格式化’。”江树年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眼前的全息投影已经乱成了一团代码,“找那个点!就在这三秒钟的循环里,有一个绝对静止的‘零位’。找到它,按下去!”
林晚晚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巨大的机械核心。
三秒。一、二、三。循环重启。
在她的视线里,灰色的世界和彩色的世界正在飞速交替。她看到在无数转动的齿轮中心,确实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半透明的亮点。它只有针尖大小,却在这混乱的循环中纹丝不动。
那是“零位”,是这片逻辑废墟中唯一的生机。
林晚星伸手去按,但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手指一次次划过虚空,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点。
“林晚晚,看着我!”
江树年突然大喊一声。他顶着巨大的时间压力,强行跨过那扭曲的涟漪,一把抓住了林晚晚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带给林晚晚一种近乎灼伤的痛感,强行将她从混乱的感知中拉了回来。
“别去用眼看,用你的‘心’去听。一、二、三……”
在这一瞬间,林晚晚感觉到一种极其奇妙的同步感。江树年的心跳声,透过掌心传了过来,稳健有力,那是经过千百次裁决任务磨砺出来的、绝对冷静的频率。
林晚晚不自觉地放空了大脑,让自己的呼吸跟随着江树年的节奏保持一致。
“就是现在!”
林晚晚猛地睁开眼,顺着那种感觉,将两人的手重重地按在了那个亮点上。
“嗡——!”
一股巨大的气浪将两人掀翻在地。齿轮停止了狂暴的倒转,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咔吱”声。循环解开了。
林晚晚躺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转过头,发现江树年就倒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额头上全是冷汗,手臂边缘甚至出现了一丝透明的晃动。
“你……为什么救我”林晚晚虚弱地问。
江树年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原本清冷的脸此时显得有些苍白。但他没有过多解释,从纸袋里掏出一块黑巧克力,撕开包装递给林晚晚:“吃下去。”
林晚晚接过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她失去”味觉“一下子就能尝到巧克力一半甜味了。
“我的味觉……恢复了?”
“刚才的合频,让你偿还了一部分由于违规时停产生的熵值利息。这是世界对你的‘返还’。”江树年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江树年,你以前……也是这样训练的吗?”林晚晚突然问。
江树年走到窗边,看着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沉默了许久。
“我没你这么幸运。”他淡淡地开口,“我觉醒的时候,身边只有TSA的修正官。为了活下来,我抵押了所有的情感,还有……关于‘家’的全部记忆。”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转过头,看向林晚星耳后的同步器。接收器上,原本刺眼的红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绿色。
“走吧,沈之言已经在行政楼等我的报告了。记住,在掌握完全的‘伪装’之前,不要在他面前使用任何能力。”
林晚晚站起身,握紧了口袋里的怀表。她发现,经过刚才的合频,她与这块表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但在钟楼下的阴影里,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收起手中的干扰器,眼神阴冷。
“果然,江树年想用这种方式‘洗白’她的记录。可惜……收藏家要的,是完整的、被污染的‘零点内核’。”
男人转身没入丛林,留下一道残碎的频率信号,在空气中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