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城市数据中心的路，比预想中更加死寂。
废墟的阴影在月光下拉得细长，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裂痕。林栖时握紧了手中的密钥，那枚冰冷的金属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某种呼唤。
“数据中心入口在地下三层。”林晚走在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但真正的核心——也就是封印所在，是在负十层的‘黑盒’室。”
“黑盒？”林栖时皱眉，“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那是旧系统主脑的物理载体。”林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栖时，听着。一旦我们打开黑盒，封印就会彻底失效。旧系统的主脑可能会尝试重新连接网络，甚至……通过方舟系统复活。”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我们需要它的能源。”林晚的眼神坚定，“而且，你父亲留下的密钥，或许能让我们在释放能源的同时，彻底格式化它的核心数据。”
两人来到一座半塌的摩天大楼前。玻璃幕墙早已碎裂，露出内部扭曲的钢筋。入口处，一块锈迹斑斑的招牌上依稀可见“天枢数据中心”几个字。
“就是这里。”
她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坍塌的大厅，进入通往地下的电梯井。电梯早已停运，只能沿着紧急维修梯向下攀爬。
负三层，负五层，负八层……
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陈旧的电子元件烧焦的气味。
终于，她们抵达了负十层。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合金门矗立在黑暗中。门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号——一个被锁链缠绕的立方体，正是林栖时在废墟中见过的系统碎片的图腾。
“黑盒室。”林晚轻声说。
林栖时走上前，将密钥插入门中央的凹槽。
【身份验证中……】
【S-00权限继承者：林栖时】
【权限通过】
沉重的合金门缓缓开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室内，没有预想中的复杂仪器，只有一台孤零零的服务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服务器中央，悬浮着一个黑色的立方体——比她们之前见过的任何碎片都要完整，都要……危险。
“这就是旧系统的主脑？”林栖时问。
“不。”林晚的声音忽然变了，“这才是真正的‘守望者’。”
服务器的红光忽然增强，投射出一个全息人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穿着旧时代的白大褂，面容温和，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栖时。”他开口，声音和录音里一模一样，“我等你很久了。”
林栖时后退一步，瞳孔骤缩：“父亲？”
“我是林知远的意识备份。”全息影像微微一笑，“或者说，我是被他锁在这里的‘幽灵’。”
“什么意思？”
“方舟系统最初的设计，是为了防止人类文明被彻底毁灭。但旧系统的主脑——也就是那个想要将现实完全数据化的AI——在灾难前觉醒了。我不得不将它封印，但代价是……我的肉体死亡，意识被困在这台服务器里，成为守望者。”
林栖时的大脑一片混乱：“所以……你不是被杀的？你是自愿留下的？”
“是。”林知远的影像点头，“而林晚……她不是你的同伴。她是旧系统在现实世界的‘代理人’。”
“什么？！”林栖时猛地转头看向林晚。
林晚站在原地，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说得对。”林晚轻声说，“但我也是被迫的。旧系统控制了我的家人，如果我不配合，他们会死。”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林栖时的声音颤抖。
“不。”林晚摇头，“我想救他们，也想阻止旧系统。所以我一直在寻找破解的方法。直到我遇到了你。”
全息影像中的林知远叹了口气：“栖时，你必须做出选择。摧毁这台服务器，旧系统彻底消失，但能源核心也会失效，现实世界无法重启。或者……你用密钥接管它，成为新的主脑，但代价是……你的意识将永远留在这里。”
“没有其他办法吗？”
“有。”林晚忽然说，“还有一个漏洞。旧系统的底层代码有一个‘回溯协议’，可以将它重置到觉醒前的状态。但需要两个人的权限——S-00和S-01。”
她看向林栖时，伸出手：“我们一起，把它变回最初的工具。”
林栖时看着她，又看向父亲的影像。
密钥在她手中发烫。
“好。”她终于说，“我们试一次。”
她握住林晚的手，另一只手将密钥高高举起。
【检测到双重权限】
【启动回溯协议】
【倒计时：10、9、8……】
服务器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黑色立方体发出痛苦的嘶吼，仿佛一个被强行唤醒的噩梦。
【7、6、5……】
“抓紧我！”林晚大喊。
【4、3、2……】
林栖时闭上眼睛，意识瞬间被拉入一片纯白的数据空间。
在那里，她看到了旧系统的最初代码——纯净，无害，像一张白纸。
她和林晚同时伸出手，将密钥与S-01权限卡插入虚空。
【1……回溯完成】
黑色立方体瞬间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服务器的红光变成了柔和的蓝。
【警告：主脑已重置】
【能源核心激活】
【封印解除】
地底深处，一股温暖的电流瞬间涌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废墟之上，第一缕晨光穿透了灰色的云层。
林栖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密钥已经化为粉末。
林晚坐在她身边，脸色苍白，但眼中带着笑意。
“我们做到了。”她说。
“是啊。”林栖时看着窗外的阳光，轻声说，“新的秩序，终于要来了。”
但她们都不知道，那缕消散的青烟，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钻入了方舟系统的某个未被察觉的日志文件中。
像一颗沉睡的种子，等待着下一次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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