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她语无伦次,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镜子里自己那通红又慌乱的倒影,根本不敢再往柜子方向瞟哪怕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指尖都在发烫。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且粘稠,暗红色的光晕包裹着她,让她无所适从,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原地消失。
颜益显然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仔细看了看那些物品。“专业性还挺强,”他低声自语般说道,然后目光自然地转向旁边几乎要化作一尊冒烟雕塑的余礼。看着她从耳根红到脖子的窘迫模样,连后颈那片白皙的皮肤都泛着粉色,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原本因为案件而凝重的神色稍稍缓和,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声音里带上了些许调侃,“余老板,见识到了?”
“你……你你你闭嘴!不准说!”余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回半张脸,羞愤地瞪他,可视线一触及他含笑的眼神,又像受惊般飞快挪开,脸上的热度有增无减,“看、看什么看!快……快关起来!这……这都什么东西啊!”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含混的咕哝,脚跟不自觉地在地上碾了碾,完全没了平日里打理花店时那份沉静温婉。
“嗯,好,关起来。”颜益从善如流,声音里的笑意却没收干净。他不再逗她,伸手将那个令人尴尬的柜门推回,墙壁缓缓转回原处,遮住了那些秘密。暗红色的密室重新恢复成只有大镜子、怪画和他们的状态,但方才那一幕带来的强烈冲击和暧昧难言的气氛,却久久弥漫在空气中。
余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红晕仍未完全消退,眼神飘忽,就是不肯看颜益,也没去看那幅怪画,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好像上面突然开了朵花。
颜益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理性分析口吻,但在此情此景下,反而有种奇特的张力:“从这些物品的用途和这个房间的布置来看,陈兰很可能有强烈的BDSM倾向,而且是偏向于受虐方,也就是通常说的‘M’。这个布满镜子的房间和这个红光密室,很可能是她进行自我幻想或者……进行某些私下活动的场所。镜子用于自我观照或增加特定情境的氛围,红光营造私密和刺激感,那幅画……可能提供某种扭曲的意象寄托。”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但这间密室完全是个人化的,没有第二个人长期生活的痕迹。物品都是单人份,摆放方式也显示是个人整理。警方之前的调查没发现她有固定伴侣或频繁的陌生人往来记录。所以,更大的可能,她是独自在这里进行这些活动。一个……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孤岛’。”
余礼慢慢平复着心跳,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但眼神还是不太敢往颜益那边瞟。颜益的分析让她从最初的震惊和羞赧中冷静下来。“可是,一个有这样隐秘嗜好的人,和她在学校里严厉、刻板、甚至可能对苏晚进行迫害的形象……反差太大了。这会是她的另一面吗?还是说,这两者之间存在某种扭曲的关联?”
“很可能存在关联。”颜益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面巨大的镜子上,镜中的他和余礼并肩站着,身影在红光中显得有些模糊。“极度的压抑和对外展示的控制欲,有时会催生截然相反的隐秘需求。她在学校和社会上扮演着绝对权威和道德审判者的角色,私下却可能渴望着完全相反的东西。而这种分裂,或许让她对待某些事情——比如发现了她秘密的人,或者不符合她‘纯洁’标准的关系——时,变得更加偏执和极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面巨大的镜子上,镜中的他和余礼并肩站着,身影在红光中显得有些模糊。“苏晚和林昼……她们是否在无意中,触碰到了陈兰这个绝对不能见光的‘孤岛’边缘?”
余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镜子,忽然注意到镜子下方靠近地毯的边缘,似乎有一道非常细的、不明显的划痕。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勘查上,忽略方才的尴尬。“颜益,你看这里。”
颜益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两人的身影在镜中靠得很近,红色的光晕模糊了界限。余礼指着那道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划过……会不会是……”
她话没说完,忽然感觉到颜益的气息靠近了些。他正专注地看着那道划痕,侧脸在红光下轮廓分明,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神色。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气息,混杂着密室里微尘的味道。刚刚退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她不自在地微微偏开头。
“可能是指甲,或者某种硬物。”颜益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比平时低沉一些,“如果有人曾被带到这里,在极度恐惧或挣扎时……”
他没再说下去,但余礼已经明白。这个充满诡异暗示的密室,可能不仅仅是陈兰自我宣泄的孤岛,也可能是一座囚禁他人、施加痛苦的监牢。
这个发现让密室里暧昧诡异的红光,瞬间变得冰冷而残忍起来。
“我们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颜益站起身,也顺手将余礼拉了起来,“证明是否有其他人与这个空间的联系。陈兰的手机、电脑,或者她是否还有其他更隐蔽的记录……”
余礼的手被他握着,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密室的阴冷和残留的尴尬。她轻轻抽回手,掩饰性地理了理头发:“那幅画……挂在这里,会不会也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或者只是随意选的?”
颜益再次看向那幅粗糙的《人间乐园》盗版画,画中那些扭曲狂欢的景象在红光照耀下仿佛在流动。“Bosch的原作充满了宗教训诫和道德隐喻,描绘了人类的欲望、堕落与最终的审判。陈兰选择这样一幅画……或许在她扭曲的认知里,将自己隐秘的欲望与某种‘堕落’的象征联系在一起,同时又以此来自我警示或自我放逐?”他摇摇头,“这很难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房间的一切,包括这幅画,都是她内心世界一个极其私密和扭曲的角落的投射。”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密室,确认没有其他暗格或通道,便退了出来,将那块活动板恢复原状。重新站在布满镜子的房间,看着无数个自己和对方的影像,余礼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陈兰究竟在这个房间里扮演着什么角色?是自我囚禁的囚徒,还是将他人拖入地狱的魔鬼?而苏晚的坠楼,林昼的恨意,与这面面镜子和红光下的秘密,又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