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益目送那辆载着余礼的车汇入傍晚的车流,直到尾灯消失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像一小团湿棉花,堵在胸口。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城西一个安静的小区,敲开了梁穆生家的门。门一开,暖黄的灯光和舒缓的爵士乐流泻出来,带着咖啡的香气。
梁穆生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布偶猫,见到他,眉梢一挑,满是揶揄:“哟,稀客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去当你的‘护花使者’,守着你的小铃兰,居然有空莅临寒舍?”
“少贫。”颜益懒得跟他斗嘴,换了拖鞋径自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那只布偶猫从梁穆生怀里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颜益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颜益低头,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猫立刻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他的手指陷入猫咪蓬松绵软的毛发里,那触感莫名让他想起余礼今天梳得格外光滑柔顺的长发,发尾似乎还带着一点清新的花果香。眼前这猫儿,毛色纯白,只在耳朵尖和尾巴带着些浅淡的灰,一双湛蓝如玻璃珠的眼睛圆溜溜的,看人时带着点无辜又骄矜的神气,安静下来团成球的样子,竟真有几分……像那个此刻不知去了哪里的人。都是看起来乖巧,实则主意大得很。颜益被自己这联想弄得一怔。
“看什么呢?被我们家‘雪球’迷住了?”梁穆生端着两杯咖啡过来,一杯放在颜益面前,自己抱着另一杯坐下,继续之前的话题,“说吧,今天怎么舍得丢下你的小铃兰了?吵架了?”
“没有。”颜益收回放在猫身上的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让他微微皱眉,但没加糖,“她跟朋友出去了。”
“朋友?男的女的?”梁穆生立刻来了精神,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男的。”颜益顿了顿,补充道,“看起来关系挺好,她……打扮得挺精致。”他想起余礼今天那件他从没见过的米白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格外白皙,还有那似乎特意勾勒过的眉眼,比平时见他时要用心得多。那小子还亲昵地揽她肩膀,虽然被她拍开了,但那种熟稔……
“嚯!”梁穆生夸张地吸了口气,身体前倾,眼睛发亮,“就为这个,魂不守舍地跑我这儿来了?可以啊颜益,人家还没怎么着呢,你这醋缸就先打翻了?”
“谁吃醋了?”颜益立刻否认,声音却有点硬,“我就是……不太明白。”他放下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女生和男生朋友出去玩,都会……特意打扮得那么好看吗?比平时见普通朋友要用心很多的那种。”
“那得看是什么‘朋友’了。”梁穆生慢悠悠地说,故意拖长了调子,“如果是‘只是朋友’,那大概会收拾得整齐得体。但如果是有好感,或者干脆就是男朋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颜益一眼,“那精心打扮,想让对方眼前一亮,不是很正常吗?就像孔雀开屏,本质是为了吸引异性注意力嘛。”
男朋友?这三个字像细针,轻轻扎了颜益一下。可能吗?余礼从来没提过……可她也从来没明确说过什么。那个揽着她肩膀的男生,笑容爽朗,和她站在一起,似乎……也挺扎眼。
“怎么,危机感来了?”梁穆生看着好友不自觉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笑得像只狐狸,“要我说,你这温水煮青蛙煮了也挺久了吧?火候是不是该加大点了?别真等到你的小铃兰被别人连盆端走,你才在这儿对着我家雪球睹物思人。”
颜益没接话,只是又低头看向脚边。那只布偶猫不知何时已经跳上了沙发,在他身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好,蓝眼睛半眯着,一副慵懒又需要人呵护的模样。它伸出粉嫩的舌头,慢慢舔了舔爪子,然后抬起脸,对着颜益轻轻“喵”了一声。
这神态,这无辜又自带依赖感的眼神……颜益心头那点烦躁和不确定,奇异地被这只像极了某人的猫抚平了些许。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猫儿的头顶。
“不是男朋友。”他忽然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谁,“至少现在还不是。”
梁穆生挑眉:“这么肯定?”
颜益没回答,只是顺着猫咪柔软的背毛。指尖传来的温暖触感,和心底某个角落的影像渐渐重叠。他得做点什么,不能再这样只是看着,等着。雪球在他手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蓝眼睛清澈地映出他的模样。这猫,真是越看越像她了。这个发现让他有点想笑,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