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音在寂静的花店里格外刺耳。余礼握着话筒,心跳如鼓。北城中学,那是苏晚生前就读、也是她纵身一跃的地方。实验楼天台……林昼选择在那里见面,绝不仅是巧合。
“她可能掌握了关键线索,甚至……”颜益面色凝重,没有说完,但意思明显。林昼的语气和选择的地点,都透着一股不祥的决绝。
“我们必须去。”余礼放下话筒,声音有些发紧,“但要不要先告诉周警官他们?”
颜益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她明确要求只告诉我们,而且情绪极不稳定。我们先去,见机行事,确保她安全,问明情况。必要时再联系警方。” 他深知,有时候,当事人只愿意对特定对象吐露真相,贸然打破这种信任,可能会适得其反。
晚上六点五十,天色已暗。北城校园在夜色中一片沉寂,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实验楼是栋老旧的五层建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他们避开可能的值班人员,从侧面的消防楼梯悄然上行。
天台的门虚掩着,锈蚀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推开门,猛烈的夜风立刻呼啸着灌入,吹得人衣袂翻飞。空旷的水泥天台上,一个单薄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栏杆边缘,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是林昼。她穿着北城中学统一的蓝白色校服,但外套看起来有些空荡,短发在风中凌乱飞舞。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夜色中,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深陷,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种死寂般的空洞,与电话里那个激动的声音判若两人。
“你们来了。”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目光掠过余礼,落在颜益脸上,又移开,望向脚下漆黑的校园,“小晚……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那天,风也很大,好像要把一切都吹走。”
她从怀里紧紧抱着的书包中,拿出一个用塑料薄膜仔细包裹着的东西。拆开薄膜,里面是一本蓝色缎面封皮的日记本,边角磨损严重,页脚卷曲起毛,显然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这是小晚的日记。”林昼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我一直藏着,没给任何人看过。警察来过,问过,但……我觉得他们不会真的懂。”她将日记本递向余礼,手指微微颤抖,“你们自己看吧。从她遇到陈兰那天开始。”
余礼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日记。颜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为她照明。两人就着不甚明亮的光,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起初是工整清秀的,记录着少女琐碎的心事、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与好友林昼相处的点滴快乐。直到某一页,笔迹开始变得不稳。
“X月X日,晴。陈老师(数学)说我最近成绩下滑,要课后单独给我‘补补课’。我有点怕,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但她是老师,我应该听她的吧?”
“X月X日,阴。补课地点不在办公室,在她家……一个很小的房间,里面没什么家具,只有四周的镜子对着床。她让我做题,一直站在我身后,靠得很近……我不舒服。”
“X月X日,雨。她又带我去她家。这次……她锁了门。她说我和林昼走得太近,关系‘不正常’,是‘病’,是‘脏东西’。她说要帮我‘矫正’……她用绳子绑我的手,我好疼,好害怕……镜子里的我好难看……”
字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泪水晕开的痕迹越来越多,模糊了字句,但那些破碎的词组和绝望的呐喊依然触目惊心:“地下室”、“铁链”、“别告诉别人”、“她说我们是怪物”、“好疼”、“阿昼,我好想你”、“我脏了”……
中间有几页被泪水彻底浸透,字迹完全无法辨认,只有纸张皱缩的痕迹,诉说着书写者当时如何的崩溃。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笔迹虚浮,却带着一种彻底放弃后的平静:
“阿昼,对不起,阳光太刺眼了,我受不了了。你要好好的,往前走,别回头,也别像我一样。”
日期,正是苏晚坠楼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