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哪里是几次。
是三年里无数次在梦里、在回忆里、在深夜刷题抬头的瞬间里,反复出现的身影。是他拼尽全力奔赴一整段青春的唯一理由。
陈思罕没有察觉到他细微的异样,只是弯着眼笑,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陈思罕他真的特别好。前几天我放学被外校的混混堵在小巷子里,本来都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正好穆学长路过。
陈思罕他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凶,可站出来的时候特别有底气,几句话就把那些人吓走了,还一直把我送到路口,问我有没有吓到。
他没有细说被混混围住的细节,也没有过度夸赞,只是点到为止,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感。毕竟他和穆祉丞本就不算认识,不过是一次偶然的援手,没必要讲得太过详尽。
陈思罕我后来打听了一下,他是高三三班的体育委员。你现在也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了,以后学校要是统一开会,或许能碰到
他只是随口一提,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在王橹杰心底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王橹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碰到……吗。
那是他藏了三年,连奢望都不敢太大的心愿。
就在这时,左奇函晃悠着从前面走回来,胳膊随意地搭在王橹杰的椅背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左奇函聊什么呢,这么安静?
陈思罕抬了抬头,淡淡笑了笑
陈思罕没什么,就是说一下之前帮过我的一位高三学长。
左奇函高三学长?
左奇函挑了挑眉,下意识朝后栋楼的方向望了一眼
也没有多在意
王橹杰低着头,假装整理桌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前桌的张函瑞这时轻轻转了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朝王橹杰眨了下眼,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打趣。
整个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王橹杰心底的秘密。
王橹杰耳尖微微一热,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桌角的纹路。
陈浚铭也探过头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陈浚铭高三的学长是不是都特别忙啊?感觉他们那栋楼都安安静静的。
左奇函肯定忙啊。都要高考了,不像我们刚上高一,还能摸鱼。
张函瑞立刻接过话,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避免有人继续追问穆祉丞的事情
张函瑞对了,等下要发新书,你们要不要一起去搬?
左奇函我不去
左奇函立刻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懒散的样子
左奇函要去你和橹杰去,我在这儿看包。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就传来一声清浅的呼唤。
杨博文抱着一摞新生须知站在门口,眉眼温和,目光轻轻扫过教室里的人,最后落在左奇函身上,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杨博文左奇函,老师让你过来帮忙领一下班级的资料。
左奇函瞬间坐直了身体,刚才还懒洋洋的模样一扫而空,乖乖应了一声
左奇函来了
那副瞬间乖巧的样子,看得张函瑞忍不住低头闷笑。
王橹杰看着门口那道温和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动作迅速的左奇函,嘴角也轻轻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他的朋友们都在身边,热闹又安稳。
而他藏在心底的那束光,就在不远处的教学楼里,安静地发着亮。
…………………
与此同时,后栋教学楼,高三三层。
整层楼都沉浸在一种安静又紧绷的学习氛围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断,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喧闹。
高三三班内,穆祉丞正低头整理着体育委员需要登记的器材清单。
他坐姿端正,肩线舒展利落,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作为常年担任体育委员的人,他做事认真又耐心,哪怕是琐碎的登记工作,也做得一丝不苟。
旁边的张子墨抱着一摞刚从办公室抱来的数学卷子走过来,轻轻放在桌角
张子墨祉丞,等下帮我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穆祉丞抬起头,温和地点了点头
穆祉丞好,你去吧,我来弄。
声音干净清润,像初秋的风,让人听着就觉得舒服。
他还是那样美好
张子墨离开后,童禹坤埋在题海里头也不抬,随口一说
童禹坤下节是数学课,记得别迟到。
黄朔靠在窗边,随意望着楼下的风景,随口应了一声
黄朔知道了
没有好奇,没有试探,没有任何关于学弟的话题。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任何目光,没有察觉到任何偷看。
这只是高三生活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课间。
教室前门,邓佳鑫起身准备去接水。
刚走到门口,便迎面遇上了左航。
四目相对的一瞬,空气微微一滞。
没有招呼,没有笑容,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曾经亲密的两个人,如今只剩沉默的隔阂。
左航侧身一言不发地走过,邓佳鑫也垂着眼,继续朝饮水机走去。
童禹坤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黄朔也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书本上。
没有多余的议论,没有多余的剧情。
一切,都只是开学第一天最平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