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都在一起

初冬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钢琴教室的玻璃窗被敲得噼啪响。乐知时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指尖在琴键上跳跃，却总在某个小节卡壳——那是宋煜昨天教他的《冬风练习曲》，快节奏的音阶像调皮的雨珠，总也抓不住。

“手腕再放松些。”

宋煜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乐知时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纸袋，肩头落了层薄薄的湿意。“宋煜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说要去音乐学院交材料吗？”

“刚交完。”宋煜走进来，把纸袋放在琴凳旁，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焦糖香混着雨水的清冽漫开来，“阿姨说你早上没吃多少，让我给你带点热的。”

乐知时剥开红薯皮，橙红的果肉烫得他指尖发红，却舍不得松手。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时，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宋煜哥也是这样，会在雨天撑着伞来接他放学，把热乎乎的烤红薯揣在怀里，递给他时还带着体温。

“刚才那处音阶，你总在降B那里慢半拍。”宋煜拿起琴谱，指尖划过那串密集的音符，“试着把它想成雨滴落在屋檐上的节奏，先慢后快，像滚雪球一样。”

乐知时点头，重新抬手落键。这一次，旋律果然流畅了许多，快节奏的音阶像连成线的雨珠，顺着琴键滚落。他侧头看宋煜，对方正站在窗边，雨雾在他睫毛上凝成细珠，侧脸的线条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柔和。

“对了宋煜哥，”乐知时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下个月的钢琴比赛，我们还合奏吗？”

宋煜转过头，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你想合奏什么？”

“《星光圆舞曲》！”乐知时脱口而出，那是他上周在乐谱架上翻到的旧谱，封面都泛黄了，“我看上面有你的签名，是小时候练过的吗？”

宋煜的目光落在那本旧谱上，沉默了片刻才点头：“嗯，十岁那年弹的。”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当时总弹不好结尾的和弦，是你蹲在琴凳边，用蜡笔给我画了颗星星，说‘像这样亮起来就好了’。”

乐知时的脸颊忽然发烫。他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没想到宋煜哥记了这么久。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阳光挣扎着从云层里钻出来，在琴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比赛那天，后台的镜子映出两个穿着白色演出服的身影。乐知时紧张得指尖发凉，宋煜忽然握住他的手，把一副耳机戴在他耳朵上——是那副带着月亮吊坠的情侣款，里面正播放着《星光圆舞曲》的前奏。

“听着这个，就像我们在琴房练习一样。”宋煜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慌，我在。”

聚光灯亮起时，乐知时看着身边的宋煜，忽然就不紧张了。当第一个音符响起，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飘着烤红薯香气的雨天，回到了无数个一起练琴的午后。他们的旋律交织着，像星光与月光的相拥，温柔又默契。

结尾的和弦落下时，乐知时转头看向宋煜，对方正好也在看他。掌声雷动中，他看见宋煜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要亮，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比赛结束后，宋煜牵着乐知时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两个相依的音符。经过那家熟悉的糖炒栗子摊时，宋煜忽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乐知时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向摊位，背影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暖。不一会儿，宋煜拿着两个栗子回来，剥开一个递到他嘴边，另一个自己咬了一半。

“今天的星星，比小时候画的亮多了。”宋煜忽然说，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

乐知时咬着栗子，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那些藏在琴声里的默契，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原来早就像星星一样，在彼此心里亮了很多年。

“宋煜哥，”他咽下嘴里的栗子，声音带着点哽咽，却无比清晰，“以后每年的比赛，我们都一起参加好不好？”

宋煜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伸手把他揽进怀里。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香，混着栗子的甜。“好，”他的声音轻轻落在乐知时发顶，像一句温柔的承诺，“每年都一起。”

路灯的光晕里，两个月亮吊坠在两人指间轻轻晃动，碰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这场约定伴奏。乐知时靠在宋煜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格外温暖。

往后还有很多个春夏秋冬要一起走过，还有无数首曲子要一起弹奏，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他掌心的温度，有藏在旋律里的偏爱，好像每一天，都能谱写出最温柔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