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小事:奶猫观察日记】
韩越觉得今天早上有点不对劲。
首先是怀里空了。楚慈通常比他醒得晚,尤其周末,总会被他搂着多睡一会儿。但今天,臂弯里轻飘飘的,只有皱巴巴的凉被。
韩越猛地坐起来,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旁边枕头是凹陷的,还留着一点温度和人形,但楚慈不见了。
“楚慈?”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没有回应。
韩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大到差点带倒床头柜上的水杯。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极其细微,几乎像是错觉的——
“咪。”
韩越动作定格,怀疑自己没睡醒。他晃了晃头。
又是一声。“咪呜。”
声音来源……好像就是枕头边。
韩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楚慈那只枕头的凹陷处,被子拱起了一个极小的小包。他手指有点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小东西露了出来。
小得能被他一只手捧住。通体是毫无杂色的白,长毛软得像初生的云絮。此刻,那团小东西似乎被光线惊扰,动了动,露出一张极小极精致的猫脸。粉色的鼻头抽动两下,然后,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是极其清澈的、宛如冰川深处凝结的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大而圆,嵌在小巧的脸上,几乎占去三分之一。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刚醒的朦胧,水汪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石化的韩越。
韩越:“……”
小猫:“咪。”
韩越的大脑彻底宕机。他维持着弯腰凑近的姿势,眼睛瞪得比猫还大,呼吸都忘了。这猫……哪儿来的?楚慈呢?这猫怎么睡在楚慈的位置上?还盖着楚慈的被子?
无数问题像弹幕一样刷过脑海,但所有逻辑链条都在接触到那双湛蓝猫眼时噼里啪啦地断掉了。这眼睛的颜色……太熟悉了。
小猫似乎觉得眼前这个巨大的两脚兽有点呆。它挣扎着,用四只纤细得仿佛一碰就断的小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它在柔软的枕头上踩了两步,身体晃晃悠悠,然后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粉色舌头,舔了一下韩越僵在空气中的鼻尖。
湿漉漉,暖呼呼,带着奶腥气的触感。
韩越一个激灵,猛地后退,差点从床上翻下去。他捂着自己的鼻子,看着那只小白猫因为他的剧烈动作受惊,细声细气地“咪呀!”一声,又缩回被窝里,只露出一双蓝眼睛怯生生地偷看他。
不对。
这感觉不对。
韩越心脏狂跳,某种荒谬绝伦、匪夷所思、却又带着诡异合理性的猜测,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上他的思维。他想起楚慈昨晚临睡前似乎有点低烧,嘟囔了一句头疼,被他硬灌了半杯温水塞进被窝。他还记得楚慈闭上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再看看被窝里那只……白得晃眼,蓝眼睛清澈见底,带着一种平时绝不可能出现在楚工脸上的、天真又委屈的神气。
韩越深吸一口气,用这辈子最轻柔、最缓慢、仿佛排爆专家面对最精密炸弹一样的动作,再次凑近。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小猫头顶细软的绒毛。
小猫瑟缩了一下,但没躲开。反而歪着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像 tiny motor。
“……”韩越感觉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天灵盖。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气声试探地叫了一声:“……楚慈?”
小猫:“咕噜咕噜。”
韩越:“老婆?”
小猫用蓝眼睛望着他,然后张开粉嫩的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里面更小的、米粒一样的牙齿。打完哈欠,它似乎有点累,软软地趴了下去,把自己重新团成一个雪白的小毛球。尾巴尖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韩越维持着那个被雷劈了的姿势,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猛地弹起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下床,在卧室里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抓起手机,又放下,然后又抓起。他手指哆嗦着,先是下意识想拨110,按到一半删除,然后想拨120,又觉得不对,最后差点拨了非正常事件研究中心——如果存在这个机构的话。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床上那团白色的、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小生物上。
完了。
韩越想。
我老婆。
变成猫了。
一只……白毛,蓝眼睛,看起来还没他巴掌大的……小奶猫。
韩越扶着额头,感觉一阵眩晕。他得做点什么。对,先确认。万一……万一是楚慈跟他开玩笑呢?虽然楚慈从来不开这种玩笑。万一只是巧合呢?虽然这巧合离谱到火星撞地球。
他跌跌撞撞冲出卧室,在客厅茶几底下找到楚慈昨晚穿的家居拖鞋,又冲回床边,把拖鞋小心翼翼递到小猫鼻子前。
小猫好奇地嗅了嗅,然后……伸出爪子,挠了一下拖鞋上的毛绒球。
韩越:“……”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韩越一屁股坐在床沿,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表情。他看着那只小猫——现在或许该叫他楚小猫——又开始试图用还没指甲盖大的乳牙啃咬被角,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小猫雪白的皮毛上,晕开一层柔软的光晕。它那么小,那么软,仿佛用力呼吸一下都会惊扰它。
韩越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极其轻柔地抚摸小猫的脊背。皮毛下的骨头纤细得令人心惊。
小猫似乎很享受这种抚摸,咕噜声更响亮了,甚至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白色的肚皮。
韩越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毫无防备露出脆弱腹部的小东西,看着那双清澈的、倒映着自己无措脸庞的蓝眼睛。
巨大的荒谬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被依赖的柔软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该怎么办?
给他热牛奶?买猫窝?猫砂盆?打电话给部里请假说老婆变成猫了所以今天不去上班了?
韩越抹了把脸,觉得自己可能也需要挂个急诊,精神科。
他最终只是维持着那个坐姿,小心翼翼地把一根手指递到小猫抱着玩的爪子边,看着它用柔软的肉垫抱住,用没长齐的牙轻轻啃咬。
一点也不疼。只是有点痒。一直痒到了心里。
“好吧,”韩越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只玩他手指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猫,干巴巴地、自言自语地宣布:
“楚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郑重。
“你都是我老婆。”
小猫:“咪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