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清晨的小鸡岛，雾气还没散尽。

阿七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怀里抱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最上面那件紫色的袍子，是他昨晚特意手洗的，晾了一夜，已经干了。

“阿柒？”他四处张望，“衣服洗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没有回应。

阿七愣了愣，正要再喊，忽然看见鸡大宝从巷子口探出头来，冲他招手。

“阿七！过来过来！”

阿七抱着盆走过去：“咋啦？”

鸡大宝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昨晚又有陌生人在岛上晃悠，我盯着呢。”

“哦。”阿七反应平淡。

鸡大宝瞪他：“‘哦’什么‘哦’！你不怕啊？”

阿七挠头：“怕什么，阿柒在呢。”

鸡大宝一愣：“阿柒？谁？”

阿七眨眨眼，这才想起来——鸡大宝还不知道。

他正想解释，一道紫色的身影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柒站定在阿七身侧，紫袍猎猎，魔刀斜挎，目光淡淡扫过鸡大宝。

鸡大宝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

那身衣服。那把刀。那张脸。

通缉令。

他见过通缉令。

贴满全大陆的那种，悬赏高到吓人的那种，画像上的人就是——

鸡大宝的眼睛越瞪越大，目光在柒和阿七之间来回扫。

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衣服不一样，表情不一样，气质不一样——但那张脸，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阿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鸡大宝？你咋了？”

鸡大宝张了张嘴，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柒，又指指阿七：“他他他他——你你你你——你们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阿七挠头：“哦，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鸡大宝：“………………”

鸡大宝：“………………哈？？？”

他一把把阿七拽到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崩溃：“你你你你知道他是谁吗？！通缉令！全大陆贴的那种！悬赏三千万！三千万！！！你跟我说他就是你？！”

阿七眨眨眼，表情无辜：“对啊，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被通缉就等于他被通缉，他被通缉就等于我被通缉。”

鸡大宝瞪着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

“那你俩怎么还站一块儿？！”

阿七想了想，认真回答：“可能因为……我想站这儿，他也想站这儿？”

鸡大宝快疯了。

他指着柒：“他——三千万——通缉犯——首席刺客——杀人如麻——你——你——你——”

阿七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很认真：“鸡大宝，他真的不害我。他住我身体里挺久了，要害我早害了。”

鸡大宝愣住了。

住身体里？

他看看阿七，又看看柒，再看看阿七——

柒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阿七按在鸡大宝肩膀的那只手上。

鸡大宝敏锐地察觉到那道视线，浑身一僵，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阿七的手落空了。

阿七：“……你躲什么？”

鸡大宝干笑：“我怕死。”

阿七无奈，回头看向柒：“你看你，把人吓的。”

柒面无表情：“我没动。”

“你站那儿就够吓人了。”

柒沉默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鸡大宝：“……”

阿七笑了，拉着鸡大宝：“看见没？他听我的。”

鸡大宝看看柒那张冷淡的脸，又看看阿七那个傻兮兮的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阿七手里。

“拿着，路上用。”

阿七愣住了：“鸡大宝……”

鸡大宝别过脸，语气凶巴巴的：“记得还！连本带利！”

然后他看向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柒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

“我会带他回来。”

鸡大宝愣住。

阿七也愣住了，回头看向柒。

柒的表情依然冷淡，但那句话确实是他说的。

鸡大宝看了他很久，最后重重“哼”了一声：

“最好说到做到，不然——不然我……”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能拿这个首席刺客怎么样，最后憋出一句：

“不然我就不让他还钱了！亏死你！”

阿七：“？？？这逻辑？”

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他转身走向码头。

阿七抱着那叠钞票，看着鸡大宝，眼眶有点热：“鸡大宝……”

鸡大宝摆摆手：“滚滚滚，早点回来。”

阿七笑了，转身追向柒。

小船缓缓离开码头。

鸡大宝站在原地，看着船上那两个身影——一个坐在船舷上啃苹果，一个站在船头被海风吹起衣袍。

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我兄弟，是三千万？不对，我兄弟身体里住着三千万？也不对……”

他把自己绕晕了，最后干脆放弃思考，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船上，那个传说中的杀神，正低头接过阿七递过去的半个苹果。

鸡大宝揉揉眼睛。

一定是雾气太大，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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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驶离港口，小鸡岛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雾气里。

阿七啃完苹果，把核扔进海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

“阿柒，你刚才那句‘带他回来’——是认真的还是怕鸡大宝太啰嗦？”

柒没回头。

“你猜。”

阿七笑了：“我猜是认真的。”

柒没说话。

阿七凑过去，想看看他的表情，柒侧身躲开。

阿七不死心，又凑过去。

柒抬手按住他的脸，把他推远。

阿七被推得往后仰，差点翻下船，笑得更开心了。

远处，海平线上隐约可见另一艘船的影子。

阿七眯着眼看了看：“那是啥？”

柒的目光落在那个方向上，眼神微凝。

“……通缉令，贴得挺远。”

阿七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正好，让我见识见识天下第一刺客有多能打。”

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无奈。

“你倒是心大。”

“不然呢？”阿七继续没心没肺地笑，“反正咱俩是一个人，你打就是我打。”

柒沉默了一下。

“……嗯，咱俩是一个人。”

阿七愣住——柒居然顺着他说了？

他眨眨眼，正想再逗两句，忽然发现柒的耳尖又红了。

阿七笑得趴在船舷上起不来。

小船继续向前，驶向那片未知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