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器大陆,器定生死。
自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每个人的神魂便会与天地共鸣,凝出独一无二的本命命器。
器在,则人存。
器全,则道生。
器碎,则人亡。
这是天地铁律,无人可破。
青石城,林家偏院。
少年苏残坐在石阶上,指尖轻轻按在胸口,那里本该是本命命器扎根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物,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虚无。
三年前,他十岁觉醒命器之日,全城见证了一场亘古未有的异象。
别人觉醒,或剑鸣震天,或宝光冲霄,或钟鼎沉鸣。
唯有他,神魂引动的刹那,天地间只传来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
没有光芒,没有气息,没有形态。
他的本命命器,在诞生的一瞬间,便碎成了漫天看不见的粉末,消散于虚空。
按照大陆法则,命器碎,神魂灭,肉身死。
可他没死。
非但没死,反而活了下来,成了整个命器大陆有史以来,第一个先天碎器却依旧存活的怪物。
“先天碎器,不祥之身。”
这是林家老祖给他的判词。
从此,他被逐出主家,扔在这偏僻破旧的小院里,不授功法,不赐资源,不允修行,如同一件被丢弃的残器,无人问津。
林家上下都默认他活不久,也都默认他——不配修行。
因为在这片大陆上,没有命器,便没有道。
没有命器,便连蝼蚁都不如。
苏残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演武场。
那里,林家子弟正催动各自的命器修行,刀光、剑影、灵光、盾气交织成片,每一道气息,都代表着完整而强大的命器根基。
他不羡慕,也不嫉妒。
只是轻轻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那片“碎器之海”。
别人的体内,是一尊完整的本命命器。
而他的体内,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器之碎片。
那是他天生破碎的命器本源。
也是旁人眼中,无可救药的诅咒。
“又在发呆?”
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带着轻蔑的笑意走来,身后跟着两名跟班,周身流转着淡淡的器光——他已经觉醒了下品命器“木纹刃”,踏入了器徒境。
是林家旁支子弟,林虎。
“苏残,别浪费时间了,一个连命器都碎了的人,就算再坐一百年,也凝不出半分器力。”林虎把玩着指尖浮现的青色刀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老祖说了,你这种不祥之物,就该老死在偏院里,别出去丢我们林家的人。”
苏残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因为从三年前那声碎裂响起时,他就知道,自己的路,从来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修完整。
他修残缺。
别人凝一器。
他融万片。
“让开。”苏残淡淡开口。
林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木纹刃直接抵在苏残的咽喉:“让开?你一个连命器都没有的废物,也敢跟我这么说话?信不信我一刀碎了你这破身体,让你彻底变成真正的残器!”
锋利的器力割破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苏残垂眸,看着那柄完整而骄狂的木纹刃,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完整的命器,固然强大。
可越是完整,便越是脆弱。
一旦破碎,便再无回头之路。
而他,本就是碎的。
所以,他无所畏惧。
就在林虎准备发力的瞬间,苏残体内那片碎器之海,突然轻轻一颤。
无数悬浮在虚空中的命器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向他的指尖。
没有光芒,没有轰鸣。
只有一种凌驾于所有完整命器之上的诡异吸力,悄无声息地散开。
嗡——
林虎手中的木纹刃猛地一颤。
下一秒,他脸色剧变。
“我的命器!怎么回事?!”
那柄与他神魂相连的木纹刃,竟在不受控制地崩裂。
不是断裂,是瓦解。
一丝丝、一缕缕、一片片最细微的器之碎片,正从他的命器本体上剥离,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尘埃,疯狂地朝着苏残的身体涌去!
这不是抢夺,不是吞噬,不是炼化。
而是归序。
天下所有破碎的、残缺的、被遗弃的器之碎片,都有一个共同的归宿。
那就是他——苏残。
“不——!”
林虎发出凄厉的惨叫,本命命器在短短一息之间,崩解了近三成,修为直接从器徒境初期跌回未入流,神魂更是遭到重创,面色惨白如纸。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依旧平静的少年,眼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残缓缓收回指尖,感受着体内多出来的数千片全新的木属性器片,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杀林虎,也没有赶尽杀绝。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不是废物。”
“我只是……天生无器。”
话音落下,他转身迈步,朝着青石城之外,那片人人闻之色变的死亡禁地走去。
那里,是器殇荒原。
是整个命器大陆,所有破碎命器、废弃器魂、残次品的埋骨之地。
是所有完整修行者,避之不及的污秽深渊。
但从今天起。
那里,将是他的修行道场。
别人弃之如敝履的残片,将是他登顶天地的根基。
天道以完璧为尊。
他便以残躯,铸万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