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殇荒原越往深处,天地间的灰蒙蒙便越浓,连风都带着一种沉眠万古的死寂。
地面上不再是普通残片,而是一块块铭刻着古老纹路的巨骸碎片——那是上古时代,连“器皇”“器圣”一级的存在,战死之后碎裂的遗骨与命器残骸。
寻常修士只要沾上一丝气息,神魂都会被直接撕裂。
可苏残体内的碎器之海,却在疯狂鸣动。
无数碎片在他神魂虚空中高速旋转,像是在朝拜某种源头。
“大哥哥,我感觉……这里好暖。”
阿禾胸口那朵拼凑出来的灵花命器,正微微发亮,连她的气息都在稳步攀升。
苏残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凹陷盆地。
盆地中央,悬浮着一团半透明、近乎溃散的淡金色雾气。
雾气之中,隐约有一道渺小而古老的身影,蜷缩如婴儿,气息微弱到快要消散,却带着一种凌驾于整片大陆命器法则之上的威压。
那是——
上古残魂。
而且是,曾经执掌过“命器本源”的无上存在残魂。
“那、那是什么……”阿禾吓得缩了缩脖子。
苏残凝视着那团雾气,轻声道:
“一个和我一样,被世界遗弃的……残魂。”
他没有畏惧,反而一步步走了过去。
靠近的刹那,那残魂像是感受到了同类,微微一颤,散发出微弱的意念:
【碎……器……】
【同……归……】
苏残闭上眼,放开了自身所有的防御。
他不吞噬,不炼化,不掌控。
只是接纳。
下一刻——
轰!!!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 上古时代,并非人人有命器
- 所谓“天道命器”,本是上古大能为了统治天地,强行给众生种下的“枷锁”
- 命器越完美,束缚越深
- 当年反抗者,尽数被打杀,命器碎尽,坠入器殇荒原
- 他们死前留下最后一道意志:
残缺,方得自由。
苏残猛地睁眼。
眸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片彻悟的平静。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而生。
先天碎器,不是诅咒。
是上古反抗者,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颗种子。
就在这时——
轰隆——!
盆地之外,传来震天动地的脚步声。
数十道黑影如同饿狼般冲来,为首一人身高丈二,周身骨雾翻滚,本命命器是一柄几乎完整的白骨巨刃,气息恐怖,已然达到器王境。
正是碎骨宗宗主——骨屠。
“小子!竟敢废我儿命器!!”
“你以为躲进荒原深处,就能活命?!”
骨屠一眼就看到盆地中央的苏残,以及那团上古残魂,瞳孔骤然收缩,爆发出贪婪到极致的光芒:
“上古残魂!!”
“得到它,我便能直接突破器皇,一统南域!!”
他身后的邪修们也全都疯了。
“杀了他!夺残魂!”
“这是我们碎骨宗的机缘!!”
阿禾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苏残的衣角。
苏残将她护在身后,缓缓转过身。
面对一宗之主、器王境强者,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你们追求完整,是为了掌控力量。”
“我拥抱残缺,是为了……打破规则。”
话音落下。
苏残轻轻抬手,指向那团上古残魂。
“醒来吧。”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孤魂。”
“天下残器,皆为你的身躯。”
嗡——!!!
那团濒临消散的上古残魂,骤然爆发出亿万道破碎金光!
它没有进入苏残体内,而是化作无数细丝,缠绕住苏残周身所有的器片碎片。
刹那间——
苏残的身躯变得半透明。
体内碎器之海轰然沸腾。
成千上万道残序规则在他身上交织、闪烁。
守序、攻序、刃序、骨序、空序、藏序、灵序……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被上古残魂串联成一体。
他没有凝聚本命命器。
而是——
自身,化器。
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缓缓升起。
不完整。
不完美。
斑驳、残破、拼凑。
却让整片器殇荒原的所有残器,都在俯首朝拜。
骨屠冲到近前,举起白骨巨刃,劈下最强一击:
“给我死——!!”
苏残只是轻轻伸出一根手指。
没有招式。
没有命器。
只有一道残缺到极致,却又包容一切的淡淡微光。
指尖轻点。
叮——
一声轻响。
骨屠那柄近乎完整的白骨巨刃,从刀尖到刀柄,层层崩解。
不是断裂。
不是粉碎。
是回归成最原始的器之碎片。
漫天碎片浮空,然后如同朝圣一般,飞向苏残。
骨屠整个人僵在原地,修为尽散,命器归无。
他看着苏残,眼神从疯狂,变成恐惧,再变成绝望。
“你……到底是什么……”
苏残收回手指,声音平静,却带着天地残序的共呜:
“我无本命。”
“亦无主器。”
“我是——”
万残之主,碎器归序。
话音落下。
器殇荒原之上,亿万残片同时轻鸣。
如同天地,第一次为残缺之人,奏响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