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坑了。
“特殊案件调查科”这个名字听起来挺唬人,实际上——办公室就是林渊那间堆满杂货的屋子,办公桌是临时加的一张小折叠桌,椅子是林渊从楼道里捡回来的,三条腿还不太稳。
“将就坐。”林渊头也不抬,盯着屏幕,“局里经费紧张,等这个月案子结了给你申请个电竞椅。”
江寻把椅子腿底下垫了张报纸,勉强稳住,问:“我们现在干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下一个案子。”林渊咬了口煎饼果子,“放心,很快的。这城市里‘非正常’的事,比你想的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寻后来回想起来,这大概是他听过最精准的预言。
因为当天晚上,案子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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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四十,电话响。
林渊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知道了,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站起来拿外套。
“走。”
“什么案子?”
“幸福小区,有个男的死了。”林渊往外走,“死因是——做噩梦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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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小区在城西,是个新建的高层住宅区。
死者叫赵磊,二十八岁,程序员,独居。发现尸体的是他同事,因为赵磊今天没上班,电话打不通,同事来家里找,发现门反锁着,叫来物业开门,人就死在卧室床上。
江寻进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现场太干净了。
没有搏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异常。赵磊仰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如果不是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江寻真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今天凌晨。”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在一旁汇报,“体表无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初步看像是心脏骤停。”
林渊没说话。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死者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翻开死者的眼皮。
江寻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死者的瞳孔——是散的。但散的形状不太对,不是正常死亡那种均匀放大,而是……
“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林渊松开手,“极度恐惧导致的瞳孔剧烈收缩,然后又放大,把虹膜撕裂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电脑桌。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个代码编辑器,光标一闪一闪。
“他昨晚在加班。”林渊走到电脑前,翻了翻文件修改记录,“最后一次保存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江寻说,“他加班到一点多,然后睡觉,然后在睡梦中被吓死。”
“睡梦中。”林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转身看向床头柜。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有半杯水。旁边是一个手机,充电线还插着。
林渊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锁屏界面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同事发来的“在吗”“怎么没上班”。最上面是一条备忘录提醒,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五十分。
“睡觉前记得关窗”
备注名是一个字:妈。
林渊把手机放回去,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上。
抽屉开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个角——紫色的,像是某种布料。
他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条丝巾。淡紫色,真丝的,叠得很整齐。
江寻看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但林渊盯着那条丝巾看了很久,久到江寻忍不住问:“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林渊说,“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儿。”
他没解释,把丝巾拿出来,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上有两个暗红色的、很小的字——
“救我”
用指甲划的,或者用什么尖利的东西刻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很仓促。
江寻后背倏地一凉。
“这是……”
“去查这个丝巾的来源。”林渊把丝巾递给旁边的民警,“还有,查一下赵磊最近的人际关系,尤其是感情方面。”
他顿了顿。
“再查一下,这栋楼里,最近有没有人做过关于噩梦的报警。”
……
第二天下午,调查结果出来了。
丝巾的品牌是个小众国货,三年前出过一款限量版,只卖了一百条。通过购买记录查到,买主是一个叫苏念的女人,二十八岁。
苏念,三年前失踪。
当时她住在幸福小区——就是这栋楼,十五层。赵磊住十六层,楼上楼下。
三年前的六月十二号,苏念下夜班回家,进了单元门之后,再也没有出来。监控只拍到她进门的画面,没拍到她出来。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案子至今未破。
“赵磊当年被警方问过话。”江寻翻着卷宗,“他说他跟苏念只是普通邻居,见面打个招呼,不熟。”
“不熟。”林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靠在椅背上,“不熟的人,留着人家的丝巾,藏在床头柜里,藏了三年。”
江寻沉默了两秒:“你是说……”
“我说什么不重要。”林渊站起来,“去幸福小区,调这三年所有的监控,重点关注赵磊和苏念同时出现的画面。还有,查一下赵磊的社交账号,看看他跟苏念有没有互动。”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对了,昨晚让你查的‘噩梦报警’,有结果吗?”
江寻摇头:“没有。最近三个月,全市没有相关的报警记录。”
林渊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江寻跟上他:“去哪儿?”
“十五楼。”林渊说,“苏念以前住的房子,现在有人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