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外号“老王”的王老师带着他们跑了两圈就放羊了。男生们抢着打篮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操场边聊天。
祝宁被周言拉着去打球。他打得不错,几个漂亮的投篮下来,旁边几个男生已经开始喊他“宁哥”了。
“宁哥,你以前校队的吧?”
“宁哥,加个微信,以后一起打!”
祝宁笑着应付,余光却在操场上找了一圈。
没看见林澈。
他趁着换人的工夫,走到场边喝水,问周言:“林澈呢?他不来上体育课?”
周言正蹲在地上喘气,闻言抬头:“来了啊,在那边。”他往操场角落指了指,“就那儿,一个人待着。每次都这样,体育课就找个角落坐着,谁也不搭理。老王也懒得管他,反正他不惹事。”
祝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操场最东边,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一棵老槐树,树荫很大。林澈就坐在树下的台阶上,背靠着树干,膝盖上放着本书,正低头看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他离所有人很远。
操场上的人声、笑声、喊声,好像都跟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祝宁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打球。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坐在树荫下的身影,总在他脑子里晃。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祝宁收拾书包准备走人。林澈比他动作快,早已拎着那个旧饭盒,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教室门口。
周言凑过来:“怎么,还想请人家吃饭呢?碰钉子了吧?”
祝宁把书包甩到肩上,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钉子而已,又不是墙。”
周言竖起大拇指:“行,你牛。不过我劝你一句,别在他身上花太多心思,他真的……跟别人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祝宁往外走,“是不说话,还是不吃红烧肉?”
周言被噎了一下。
祝宁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红,把整个校园染成暖色。他走在人群里,脑子里却想着那个坐在窗边、安静得像一潭水的背影。
饭盒是凉的,菜是素的,衣服洗得发白。
眼神里没有渴望,只有戒备。
还有刚才那个画面——林澈坐在老槐树下,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
祝宁想起自己推过去的那张便签——“我知道。但我乐意。”
他是真心的。
至于为什么真心,他也说不上来。可能就是看不得那么一个人,明明还活着,却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外面。
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
那个靠窗的座位已经空了,窗帘被风吹起来,鼓鼓的,像一只想要飞走却飞不起来的白鸟。
祝宁收回目光,把手插进裤兜里,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