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梅雨季,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芬芳。林听在整理阁楼旧物时,发现了一个蒙尘的铁盒,盒盖上用铅笔写着“高一至高三”四个字,字迹清瘦,是江述的笔迹。
她轻轻打开,里面没有试卷,没有奖状,只有一叠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船——和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是江述熟悉的字迹:
“林听:
今天是你生日,我站在便利店门口写了这封信。我买了你最爱的抹茶蛋糕,可不敢送。我怕你问起我的近况,我怕我说出‘我在搬货’‘我在睡工棚’‘我可能考不上大学’,你会难过。可我又想让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努力,为了能有一天,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
这封信,我折成了纸船,想让它顺着雨水漂到你窗下。可老周说,北方没河,纸船漂不到南方。
但我想,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把这封信,交到你手里。
—— 江述”
林听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忽然明白,那些年她放出去的每一只纸船,其实都承载着他的沉默回应。他们从未真正失联,只是在各自的时空里,用最笨拙的方式,向彼此靠近。
她捧着铁盒下楼,江述正在阳台晾晒被雨打湿的被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他肩头,像镀了一层金边。
“江述,”她轻声唤他,“我找到了你没寄出的信。”
他转过身,看见那封信时,眼神骤然柔软,仿佛被时光击中。他走过来,接过信,指尖微微颤抖。
“你还留着?”他低声问。
“我一直以为,是你不要我了。”林听望着他,“可原来,你只是太怕配不上我。”
江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现在,我不再怕了。”
几天后,他们决定启程,沿着当年纸船“航行”的轨迹,开启一场寻访过往的旅程。
第一站,是南方那条贯穿城市的河流。林听记得,高二那年雨季,她曾蹲在桥边,放了整整一百只纸船,每一只都写着“江述,你在哪里”。
他们租了一艘小船,林听坐在船头,将那只写满心事的纸船轻轻放入水中。江述撑着竹篙,任船随波漂流。
“你说,它能漂到当年的你身边吗?”林听问。
“已经到了。”江述微笑,“它一直都在我心里。”
第二站,是江述曾打工的货运站旧址。他们找到了那口老井,井边的石板上,还留着他当年刻下的“林听”二字,字迹浅淡,却清晰可见。
林听蹲下身,指尖抚过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你刻得真难看。”
“可我刻了三遍才敢下刀。”江述也笑,“怕刻歪了,像我的心事一样,不敢太明显。”
他们在井边合影,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林听说:“我要把这张照片,放进广播站的‘青春记忆’特辑。”
最后一站,是北方那座小城的旧车站。他们带着那叠纸船,站在当年江述离开的站台。林听取出一只新折的纸船,写上:“致十七岁的江述:你值得被爱,你终将归来。”
她将纸船放在铁轨上,轻声说:“这一次,不是让它漂走,是让它回家。”
江述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林听,谢谢你,没有放弃找我。”
“不是我找你,”她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是我们终于,同时醒来了。”
旅程结束那天,南方下起了小雨。他们站在阳台上,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像无数纸船在屋前汇成小溪。
林听忽然说:“我想重启《纸船》这档节目。”
“讲我们的故事?”
“讲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和终于抵达的重逢。”她靠在他怀里,“告诉那些正在等待的人——有些爱,经得起时间,扛得住距离,只要你不放弃,它终会重航。”
江述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那我做你的听众,一辈子。”
雨还在下,纸船在水洼中轻轻摇晃,像无数个青春的梦,终于,找到了归途。
而他们的故事,正驶向更远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