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凑齐母亲的手术费，汤姆熬了三个通宵修改方案，却在见客户的路上，被一个陌生女人泼了满身热咖啡。争吵间，他没认出对方是敌对公司的艾米丽，更没料到这段剑拔弩张的相遇，会牵扯出大学时那段让他悔恨多年的往事。彼时他是个笨拙的少年，用错了方式表达喜欢；此刻他是背负生计的成年人，要在项目竞争与旧日歉意里，寻找破局的可能。 1我敢说你卡里最后那点儿钱是省出来当房租和给妈妈买药花的。我敢打赌，在纽约，没有人比艾米丽哈珀碰见过更糟的会面。那天的早晨，天还没亮。灰色。路灯亮着。我离开我出租的房子，手里拿着我打印好的方案。纸被我手指头搓皱了。我的手指头被我搓红了。我用了3个晚上去修改它。桌上的咖啡杯堆了有好几个。烟灰缸里的烟嘴也堆了有好几个。我能不能留住我的客户，我能不能拿到我这季度的奖金，我妈妈能不能住进医院，都取决于它，我妈妈不能等了。医生说，如果钱凑不齐，只能停药了。我心想这个，我感到我的压块大得像是一块石头。我包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那外套是去年冬天买，袖子口都破一点，我快步跑到了客户公司，那速度，那着急呀，我担心我迟到，风呼呼地往嗓子眼里钻，，呛得我咳嗽两声。我脑子里跟客户怎么说，一句话，每个字都数了一遍，客户问我什么问题，我也想好怎么回答问题。2就到街角，一个人影风一样地跑过来，那速度，那样子，像是失控的车，我躲开了，她的咖啡全撒了，滚烫的流在我的脖子上，把我的方案胸口都打湿了。咖啡很烫，流在皮肤上，我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吸了一口冷气。更疼的不是我的皮肤，是我的方案，我的纸被咖啡弄软了，我之前画得好的图表，全成了模糊的一团棕色，看不清什么了，都是黏糊糊的痕迹。一吹，湿纸黏在皮肤上了，凉凉的、疼疼的，我懵了，脸都黑了。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痛得我难以呼吸，眼前一阵阵发黑。妈妈的饿脸、医生的冷脸、客户的凶脸，在我的脑子里，让我难以承受。给我泼咖啡的女人，先不说对不住了，叉着腰，瞪着眼睛，她眼睛里像有火在烧我的五脏六腑。她开了口，“先生你走路不看路呀”，尖酸刻薄，还厉声厉色，全是抱怨。声音又厉又刻，又急又厉，句句字字都像小石头砸我的心疼。我紧绷得要断了。我低着头看着坏掉的方案。我手指关节都发白了。我一个太阳跳一个。我声音都颤抖要变腔了：“小姐，明明是你吓着小鹿一样跑来的，拿着刚煮好的热咖啡，跑这么快？你晓得这个方案对我有多重要?这是我妈……”半句，我哽住又回头。我凭什么要把自己的缺点讲给一个陌生人?她只会说装可怜，也不晓得我短在哪儿。她“唰”一下大概是被我说中了，可嘴上又非常坚定，声音又最大：“我赶去开会呀!不是你挡着，咖啡也溅不到，我的会也不迟到了呀!我开会那么重要你晓得吗?”她叉着腰觉得自己占了很大理。我们吵得面红耳赤，声音嘶哑地在人行道上走了过去。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观看，有的拿出手机拍照，闪光灯在我的脸前晃了一下，像小刀子一样。我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男的病吧，和那个女的吵得这么凶啊。”“是不是他不看路啊?”“你看他手那方案都湿了，可惜。”这些话跑进我的耳朵，浑身就不舒服，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这时候，巡逻的警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警棍。他看着我们两个吵，就皱起眉头。他先看着我，然后看那个女人，然后说：“不要吵，再吵就把你们赶回警察局。”他语气无奈，他一定见过很多这样在大街吼叫的人。我拿着捂在怀里烂掉的方案，指节都掐进纸里了。我看着那个女人扭头离开的背影。她走得又快，又精确，高跟鞋“咔”的一声“哗”一下，一点错误没有。眼泪在我的眼圈打转，我不能哭。我这么多人前面可不想更可怜。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