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鬼的契约

太平间特有的冷气，似乎已经透过地板，顺着脚底板往骨头缝里钻。

母亲的遗体刚刚被推走。医生宣布死亡的那一刻，问风没有哭，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他的世界在短短两个小时里，从地狱的底层又往下沉了十八层。

苏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头，肩膀耸动。她不敢看问风，也不敢看那个盖着白布被推走的担架。

“晚晚。”问风的声音平静得吓人，仿佛刚才那个在病床前崩溃的男人不是他。

苏晚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问风，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妈会……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提彩礼，不该……”

“林强在哪？”问风打断了她的哭诉。

苏晚愣住了，嘴唇哆嗦了一下：“表……表哥说，让你去城南的‘金域会所’找他。他说，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也有……也有救急的办法。”

问风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你去哪？问风！”苏晚在身后喊。

“去赚钱。”问风没有回头，只留下三个冰冷的字。

……

金域会所，顶层VIP包厢。

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雪茄味混合着香水味扑面而来。林强正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妖娆妩媚，正给他剥着葡萄。

看到问风进来，林强摆了摆手，那女人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坐。”林强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问风没坐，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说吧，什么条件。”

林强笑了笑，把酒杯放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急什么？先喝一杯？”

“林强，我妈刚走。我没心情跟你玩虚的。”问风的眼神锐利如刀。

林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审视：“行，那我就直说了。问风，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刚才在医院，你能忍住不哭，我就知道，你这人有潜力。”

“别夸我，恶心。”

“哈哈！”林强大笑一声，似乎并不生气，“爽快！那我就把底牌亮给你。我要你去勾引一个人。”

问风眉头一皱：“谁？”

“李氏集团的千金，李婉。”林强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扔在茶几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职业装，气质清冷高傲的女人，正站在写字楼门口低头看文件。

“李婉？”问风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本市商界的新贵，年轻有为，手段狠辣，也是林强在房地产项目上最大的竞争对手。

“没错。”林强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狰狞，“李婉这女人，视财如命，视男人如草芥。我试过很多手段，威逼利诱，她都不为所动。但我查过，她有个弱点——她缺爱，极度缺乏安全感，渴望那种卑微、深情、甚至有点懦弱的男人。”

林强指了指问风：“你现在的样子，就很符合。丧母之痛，未婚妻逼迫，穷困潦倒……这种破碎感，最能激起她那种白富美变态的保护欲。”

问风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掐进肉里：“所以，你要我当小白脸？去骗她的感情？”

“错。”林强摇晃着手指，“不是骗感情，是骗信任。我要你成为她最亲密的人，然后，在三个月后的‘滨江地块’竞标会上，把她的底价透给我。事成之后，五百万，归你。而且，我会动用关系，让你直接接手李氏集团的一个分公司，做总经理。”

五百万。

总经理。

这几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问风的耳朵。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照片，又想起了医院里苏晚那句“拿不出五十万就不结婚”。

如果拒绝，他将背负巨债，失去苏晚，一辈子抬不起头。

如果答应……

问风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神。

“如果我不做呢？”问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林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冷冷地看着问风：“不做？那刚才那二十万，就算是高利贷。利滚利，三天后，连本带利还我四十万。还不上……我就把你那瘫痪在床的老爸接过来，让他在这会所门口跪着讨饭，直到你还清为止。”

问风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他知道，林强说到做到。这不仅是威胁，这是把他最后的退路，连根拔起了。

“好。”问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痛快！”林强重新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推到问风面前，“签了吧。这是一份保密协议，也是雇佣合同。记住，别想耍花样，苏晚现在也在我的公司上班，她的前途，可都捏在我手里。”

问风拿起笔，笔尖悬在纸张上方，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如墨，没有一丝光亮。

这一笔签下去，他不再是问风，他是魔鬼的傀儡。

笔尖落下，划破了纸张，也划破了他仅存的良知。

“林强。”问风签完字，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温度，“如果我帮你除掉了李婉，拿到了钱，你最好兑现承诺。否则……”

“否则怎样？”林强挑眉。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疯狗。”问风站起身，将笔一折两段，转身推门而去。

林强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嗤笑一声：“穷鬼，也就这点志气了。”

问风走出会所，夜风吹来，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晚的电话。

“晚晚，彩礼钱，我有办法了。”问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是……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可能会很忙，甚至……可能会做一些让你误会的事。”

电话那头，苏晚惊喜地尖叫：“真的？你哪来这么多钱？”

“借的。”问风撒了第一个谎，“借了高利贷，去投资了一个项目。可能会有风险，但回报很高。”

“只要能结婚就好！问风，我就知道你最棒了！”苏晚满心欢喜，完全没有察觉到问风语气里的异样。

挂断电话，问风看着手机屏幕上苏晚的头像，那是他们去年在公园拍的情侣照，笑得那么灿烂。

他关掉屏幕，将手机揣进兜里。

第一步，他已经踏进了泥潭。接下来，他要在这泥潭里，把那个叫李婉的女人，拖进深渊。

生活就是这样，当你以为跌到谷底的时候，总有人会递给你一把铲子，让你亲手给自己挖个更深的坑。

问风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李氏集团的地址。

“师傅，去李氏集团，我要见李婉。”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像是一条条流血的伤口。

问风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