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一党覆灭不过半月,边关八百里加急,撕破了京城短暂的平静。
胡人举兵十万,破两关、屠三城,烽火直逼凉州。
守将战死,粮草被焚,溃军退无可退。
战报送入御书房时,萧珩正看吏治整顿的折子。
她指尖捏着那卷染了风尘血迹的军报,缓缓攥紧。
谢临渊紧随而入,只扫一眼,便知事态危急。
“陛下。”他声音沉了下来,“胡人是趁我朝内乱,来摘果子了。”
萧珩抬眸,往日里的清冷被一层寒锐覆盖:
“他们以为,朕刚血洗朝堂,国力空虚,军心不稳,有机可乘。”
“的确有机可乘。”谢临渊毫不避讳,“京畿刚经兵变,边军久未整肃,粮草调度至少要一月。胡人现在打,正是时候。”
“那便让他们知道。”
萧珩站起身,素衣身影虽清瘦,气场却已如真正的帝王,
“大曜的内乱,是君臣家事。
外敌敢来,朕与太傅,一起打。”
谢临渊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他见过她慌、见过她硬、见过她狠、见过她破防。
却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坦荡地说出——
朕与太傅。
他敛去情绪,躬身道:
“臣请战。”
萧珩挑眉:“太傅要亲征?”
“朝中不可一日无陛下,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将。”谢临渊语气笃定,“臣总督天下兵马,理应出征。陛下坐镇京城,稳住内政、输送粮草,臣在前线,破敌制胜。”
这是最稳妥的布局:
内有君王镇国,外有权臣安边。
君相分离,却又首尾相扣,缺一不可。
萧珩沉默片刻,目光锐利如刀:
“太傅此去,手握全国精锐边军。
若你在关外拥兵自重,反戈一击,朕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直白,冷酷,戳破所有虚礼。
谢临渊抬眸,与她对视:
“陛下可以不信臣的心,但要信臣的算计。
陛下若倒,臣是乱臣;
江山若亡,臣无权可掌。
臣不会毁了自己的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何况——
陛下的秘密,还在宫里。
臣若反,陛下一道圣旨,就能把一切公之于众。
臣,赌不起。”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在衡量。
信任没有,默契已有;
感情没有,利益死死捆绑。
萧珩忽然开口,声音干脆:
“好。朕准你出征。”
她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凉州:
“朕给你三道权:
一、前线所有将领,听你一人调遣,先斩后奏。
二、国库粮草,优先供给前线,动用无需再奏。
三、凡敢拖延军饷、阻碍军机者,朕在京城,替你杀。”
一字一顿,帝王威仪尽显。
谢临渊躬身,行下一个真正郑重的军礼:
“臣,谢陛下信任。
不破胡人,誓不还朝。”
萧珩看着他,淡淡补了一句:
“太傅可以死在沙场,不能死在野心。
你若叛国,朕就算披甲上阵,也亲手斩你。”
“臣明白。”
当日下午,京城四门大开。
谢临渊披甲挂帅,紫袍换银甲,玉带变兵符,一身凛冽,再无往日温润。
三军跪拜,声震云霄:
“祝太傅旗开得胜!祝大曜国泰民安!”
城楼上,萧珩一身龙袍,目送大军远去。
风掀起她的衣袍,身形孤绝,却不再无措。
她低声自语,更像立下帝王之誓:
“谢临渊,
你守你的边关,
朕守你的后方。
这一局,我们先赢外敌,再算私账。”
大军开拔第三日,京城暗流再起。
残余的宗室旧部、胡人细作、对谢临渊不满的武将,联手作乱,意图断粮、造谣、逼宫。
深夜,御书房。
密探跪地禀报:
“陛下,叛军已控制城西粮仓,扬言要烧粮逼退太傅大军!”
萧珩端坐灯下,神色不动。
她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三个字,语气平静如冰:
“全。部。斩。”
这一夜,她不再等谢临渊,不再借刀。
少年天子亲自下旨,羽林卫连夜镇压。
火光冲天,血腥满城。
天亮时,叛军首级悬于城门,粮仓安稳,军饷如期出关。
萧珩站在宫墙上,望着关外方向,淡淡道:
“太傅,
朕守住了你的后路。
你,可别输。”
而千里之外,军营大帐。
谢临渊刚布完合围之局,接到京城密信。
他看着信上“陛下亲自主持,乱党全灭”一行字,沉默许久,忽然低笑一声。
身边副将不解:“太傅笑什么?”
谢临渊抬眸,望向京城方向,眸中是从未有过的笃定:
“我在笑——
这皇帝,总算没白捧。”
他提笔,写下军令,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全军,三日后合围。
让胡人看看,
大曜有这样的君王,
就有这样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