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雅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过来的。
冷竹轩依旧阴冷破旧,床板硬得硌人,帐子泛着一股霉味,连半点炭火暖意都没有。
她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高热稍退,却依旧头昏脑涨,唇干得裂开细口。
一睁眼,便看见医女正收拾药箱,面无表情,眼神里连半点对公主的恭敬都没有,全然是应付差事的冷淡。
旁边站着的,是裴汐冉身边的贴身侍女(小桃)
裴雪雅心头猛地一缩,瞬间便绷紧了身子,眼底翻涌出自卑、怨毒与刻骨的恨意。
是裴汐冉的人。
是那个高高在上、被所有人捧在云端的嫡姐派来的。
她不用想,也能猜到背后的用意。
“呵……”裴雪雅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又凄厉,“裴汐冉倒是有心。”
侍女垂着眼,淡淡道:“二公主醒了便好,医女已为你施过针、喂过药,这条命暂且保住了。”
“保住我?”裴雪雅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薄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是想看我半死不活,继续看我笑话,继续拿我当宫里的乐子,是吧!”
她认定了。
认定裴汐冉是故意让医女来吊着她的命,不让她死,就是为了让她继续活在屈辱里,日日受折磨,年年被厌弃。
认定裴汐冉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她裴雪雅的命,捏在裴汐冉手里。
是生是死,全凭那位大公主高兴。
“她装什么好心?”裴雪雅眼底通红,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三岁那年我推她下水,她记恨到现在!如今她风光无限,便是要我生不如死,要我一辈子做她的垫脚石!”
她越想,越是认定这是一场羞辱。
若是裴汐冉真的半分不念手足,任由她死在冷竹轩,她或许还敬对方一分狠绝。
可这般假惺惺派人来“救”她,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善良,把她踩在脚下,衬托得自己更加光芒万丈。
好深的心机。
好毒的心思。
医女懒得听她疯言疯语,收拾好药箱,只冷淡留下一句:
“药按时喝,能不能养好,看二公主自己的造化。”
说完,便与侍女一同转身离去,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门被关上,冷竹轩再次恢复死寂。
裴雪雅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发黑的屋顶,心口的恨意疯狂滋长,密密麻麻,缠绕入骨。
裴汐冉。
裴汐冉!
你越是要我活着受辱,我越是不会如你所愿。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那日后,我便要连本带利,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屈辱,统统奉还!
她不知道。
真正救她的,从来不是心软,也不是羞辱。
只是裴汐冉一句冷静至极的权衡:
她不能死,死了,有损皇室颜面。
无关善恶,无关手足,只关乎体面。
而这一切,裴雪雅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她只会带着这滔天的误会,将裴汐冉恨入骨髓,一步步走向更深的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