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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

卿卿皆过客

早饭的时候,阿雾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

“沈砚?”她叫他,“你怎么了?”

沈砚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阿雾看着他,没说话,但眼里有些担忧。

吃完饭,沈砚照常收拾碗筷,端出去洗。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阿雾。”

“嗯?”

“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他说,声音有些涩,“你都待在屋里别出来,好不好?”

阿雾愣了愣,然后笑了:“好啊。你让我不出来,我就不出来。”

沈砚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

上午过得很快。

沈砚去大厨房领了午饭,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后山看了一眼。天还是灰蒙蒙的,风比早上大了些,吹得枯枝呜呜响。

推开门的时候,阿雾正趴在窗边,看见他就笑:“回来了?”

“嗯。”

他把饭菜放到桌上,两个人沉默地吃完。

阿雾几次想开口问他什么,但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下午申时左右,沈砚正在院子里劈柴——这是他这些天找到的活计,劈完的柴可以拿去大厨房换点东西。

斧头劈下去,木头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劈得很专注,专注到没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哟,这不是我们沈砚吗?”

他手里的斧头顿了顿。

然后他直起身,转过头。

院门口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少女,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脸上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玩味的笑。

沈泽清。

定远侯府的嫡长女。

她身后跟着几个小厮,还有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

沈砚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但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听说你最近养了个人?”沈泽清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他,“藏的够深的啊。”

沈砚没说话,也没动。

沈泽清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不重,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比打一巴掌还让人难受。

“怎么,哑巴了?见了嫡姐不知道问安?”

沈砚低下头,声音平平的:“见过嫡姐。”

“这就对了嘛。”沈泽清收回手,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四处看了看,“人呢?藏哪儿了?”

沈砚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但他没动,也没回头,只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声音依然平平的:“回嫡姐,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

“哦?”沈泽清挑了挑眉,转过身来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前两天请大夫的是谁?老张头可是亲口说的,你这屋里躺着一个受伤的女人。”

沈砚沉默。

他知道瞒不住。从请大夫那天起,他就知道。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快得他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

“怎么,不说话了?”沈泽清往前逼了一步,“把人交出来,我还能念在你是庶弟的份上,替你遮掩遮掩。若是不交——”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你知道后果的。”

沈砚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太多情绪,但沈泽清忽然觉得有些不适。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十二岁少年该有的,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不在。”沈砚说,“已经走了。”

“走了?”沈泽清眯起眼,“去哪儿了?”

“不知道。她伤好了,自己走的。”

沈泽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沈砚啊沈砚,”她摇摇头,“你当我三岁小孩?”

她一挥手,身后那几个小厮立刻冲上来,把沈砚按在地上。

斧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砚的脸被压进泥土里,冰凉的感觉从脸颊传来。

“搜。”沈泽清淡淡地说。

沈砚挣扎了一下,但原主这具身体太弱了,根本不是那几个小厮的对手。他被按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冲进屋里。

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惊叫——

“大小姐!找到了!”

沈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被押着推进屋里。

阿雾被两个小厮从床上拖起来,按着跪在地上。她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全,被这么一扯,白色的布条上又渗出血来。但她一声没吭,只是抬着头,看着门口。

看见沈砚被押进来的时候,她的眼神变了变。

不是害怕,是心疼。

那种眼神,沈砚太熟悉了。这些天,她总是用这种眼神看他——好像他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好像她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可现在是她在受委屈。

“哟,长得还真不错。”沈泽清走过去,捏着阿雾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左右看了看,“难怪我们沈砚要藏着。这要是被父亲知道了,还不得卖进楼里去?”

阿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失忆的人。

沈泽清被这种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松开手,退后一步。

“说吧,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们侯府?”

阿雾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泽清笑了,“这倒是新鲜。一个大活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沈砚忽然开口,“她受伤了,磕到了头,什么都不记得。我是在后山捡到她的。”

沈泽清回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哟,还护上了?”她走回沈砚面前,蹲下来,看着他被按在地上的脸,“沈砚啊沈砚,你一个庶子,自己都活不明白,还想护着别人?”

沈砚没说话。

沈泽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行了,都带走。”

“等等。”沈砚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泽清回过头。

沈砚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泥土,但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她是无辜的。”他说,“放她走。你们要怎么处置我都行。”

屋里安静了一瞬。

阿雾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砚。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像水面被投进了一块石头。

沈泽清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走回来,再次蹲下,伸手拍了拍沈砚的脸,“没想到我们沈砚还是个情种。行啊,我成全你。”

她站起来,挥了挥手。

“把这女人关到柴房去,等母亲发落。至于沈砚——”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恶意,“先打二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庶子私通外女,按家规该怎么处置,嬷嬷你看着办。”

那个穿得体面的嬷嬷点点头:“是,大小姐。”

“不!”阿雾忽然挣扎起来,但她被两个小厮按着,根本挣不动,“你们放开他!是我自己躲进来的,不关他的事!”

沈泽清回过头,看着她。

“哦?你倒是挺护着他。”她走回阿雾面前,捏着她的下巴,“行啊,那你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们侯府?”

阿雾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

沈泽清笑了,松开手。

“那就没办法了。”她说,“带走。”

阿雾被拖出去的时候,拼命回头看向沈砚。

沈砚还被按在地上,脸上沾着泥土,头发散乱,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那种平静的、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神,此刻却让阿雾心口疼得像要裂开。

“沈砚——”她喊他的名字。

沈砚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听见他说什么,但她看懂了,他说的是:没事。

阿雾被拖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沈砚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泥土。那几个小厮还押着他,等着执行家法。

嬷嬷走过来,低头看着他,眼里没什么表情。

“沈砚,”她说,“你可知罪?”

沈砚没说话。

“私藏外女,按家规当打三十板子,罚跪祠堂三日。念在你年幼,大小姐开恩只打二十。你认不认?”

沈砚依然没说话。

嬷嬷等了几息,点了点头。

“行,那就执行吧。”

他被拖到院子里,按在一条长凳上。

板子落下来的时候,他咬紧了牙,一声没吭。

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疼。很疼。

但对他来说,这种疼,早就习惯了。

他想起小时候,沈耀天用皮带抽他的时候,也是这么疼。不,比这还疼。因为那时候他还小,还不懂为什么同样是儿子,他要挨打,沈耀天却可以躺在沙发上吃零食。

后来他懂了。

因为他是多余的。

因为他不该存在。

板子还在落,一声一声,沉闷地响在院子里。

他数着。

十一、十二、十三……

疼到后来,反而不疼了。或者说,疼到麻木了。

他想起阿雾被拖走时回头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在原来的世界从来没见过。

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好像他很珍贵。

好像她舍不得他。

二十板子打完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

嬷嬷走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行了,抬去祠堂吧。”

两个小厮把他从凳子上拖起来,架着往外走。

路过柴房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阿雾的声音——

“沈砚!沈砚!”

她在叫他。

他努力抬起头,往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窗户封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她在里面,他知道她在叫他。

他张了张嘴,想应一声,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被架走了。

祠堂在侯府最偏的角落,平时没人来。

他被扔进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门从外面锁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祠堂里阴冷潮湿,供奉着沈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那些牌位一排排立着,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阴森。

沈砚趴在冰冷的地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单薄的衣裳。

他没动。

就那么趴着,脸贴着冰凉的地砖,眼睛睁着,看着那些牌位。

真冷啊,他想。

比那个十八楼的夜风还冷。

「沈砚。」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沈砚你还好吗?你说话啊!」

他眨了眨眼。

“……嗯。”

「你吓死我了!」光团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还以为你……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什么都行啊!你应我一声也行啊!」

沈砚没说话。

他趴在那里,看着那些牌位,眼神空洞。

「沈砚……」光团的声音软下来,「你疼不疼?」

他想说,不疼。

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有人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他反而觉得疼了。

以前没人问的时候,他从来不觉得疼。

或者说,他觉得疼是正常的,是应该的,是他活该受着的。

可现在有人问了,他反而觉得疼了,疼得他想哭。

但他哭不出来。

他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沈砚,你等着,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不用。”他说。

「什么?」

“不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平的,“出去会影响任务。我能撑住。”

光团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沈砚,你这个傻子。」

沈砚没说话。

他趴在那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阿雾现在怎么样了?

她害怕吗?

她冷吗?

她会不会觉得,是他害了她?

会不会后悔,那天被他捡到?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他忘不掉。

那种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夜深了,祠堂里更冷了。

沈砚趴在原地,一动不动。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疼得更厉害了,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用针扎。

他睡不着。

也不敢睡。

因为他怕一睡着,就会梦见阿雾被拖走的样子。

「沈砚。」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睁开眼。

「有人来了。」

他愣了愣,侧耳倾听。

果然,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小心,像怕被人发现。

然后,门锁响了一声。

门开了。

一个人影闪进来,又飞快地把门关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沈砚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周婶。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猫着腰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小崽子,”她压低声音,骂骂咧咧的,“我就知道你要出事。让你藏着人,让你藏着人,现在好了吧?”

沈砚看着她,没说话。

周婶叹了口气,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汤,两个馒头。

“快吃。”她把碗递到他嘴边,“吃完我看看你的伤。”

沈砚接过碗,手有些抖。

他低头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咸淡刚好,里面有肉末的香味。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喝过这么热的汤了。

“周婶。”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帮我?”

周婶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着趴在地上的这个少年,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背上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帮他?

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那天他来领饭的时候,那种平平的、什么都不在意的语气,让她想起了自己早死的儿子,他丈夫生下孩子就跟有钱人跑了。

也许是这些天他每天都来,每天都多要一个馒头,每次都说“谢谢周婶”的时候,那种认真得像在做很重要的事的样子。

也许只是因为她看不惯。

看不惯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把一个孩子往死里作践。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粗声粗气地说,“想帮就帮了。快吃,吃完我给你上药。”

沈砚低下头,继续喝汤。

汤很热,热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自己跳下去的那一刻。

那时候他想,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用再受这些罪了。

可他现在还活着。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趴在这个阴冷的祠堂里,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婆子喂汤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这碗汤,比那个十八楼的夜风,暖多了。

周婶给他上了药,又塞给他一床薄被。

“今晚就这么凑合着睡吧。”她压低声音,“明天我再想办法。那姑娘在柴房里,暂时没事,你别担心。”

沈砚抬起头,看着她。

“她……还好吗?”

周婶叹了口气:“好什么好,一直喊你的名字,嗓子都喊哑了。不过你放心,大小姐没动她,说要等夫人发落。明天我去看看,给她送点吃的。”

沈砚点点头。

“周婶。”

“嗯?”

“……谢谢。”

周婶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别谢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把门从外面锁上。

祠堂又陷入黑暗和寂静。

沈砚趴在被子里,后背的伤口还在疼,但没那么厉害了。

他闭上眼。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阿雾,我没事。你别喊了,好好睡觉。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但他还是说了。

第二天,第三天。

沈砚在祠堂里趴了三天。

周婶每天晚上都来,给他送吃的,给他换药,告诉他外面的情况。

阿雾还在柴房里。夫人还没回来,大小姐暂时没动她。但她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喊了整整一天一夜,后来没力气了,就不喊了,只是每天看着门口发呆。

沈砚听着,不说话。

第四天早上,门锁响了。

进来的不是周婶,是那个嬷嬷。

她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沈砚,脸上没什么表情。

“起来吧。”她说,“夫人回来了,要见你和那个女人。”

沈砚慢慢爬起来。

三天没动,浑身都在疼。但他一声没吭,扶着墙站起来,跟着嬷嬷往外走。

阳光很刺眼。

他在祠堂里待了三天,眼睛一时适应不了,眯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嬷嬷领着他穿过一道道回廊,最后停在一个院子门口。

“进去吧。”她说,“夫人在里面等着。”

沈砚推开门。

院子里站满了人。

正中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华贵的衣裳,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这就是定远侯沈英,大燕朝战功赫赫的女将军。

她旁边站着沈泽清,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而院子里,阿雾跪在地上。

她身上的伤似乎没被处理过,肩膀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脸色苍白得吓人。但她的眼睛是亮的,看见沈砚进来的时候,一下子就亮了。

“沈砚。”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沈砚走过去,在她身边跪下。

沈英看着这两个孩子,眼神里没什么波动。

“沈砚。”她开口,声音低沉威严,“你可知罪?”

沈砚低着头:“知罪。”

“私藏外女,按家规当打三十板子,罚跪祠堂三日。你已经受过了,此事便罢了。”沈英顿了顿,“但这女人,来历不明,留在我侯府不妥。按大燕律法,来历不明者,当送官府查办。”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

送官府查办?

那阿雾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母亲。”他忽然开口,抬起头,看着沈英,“她不是来历不明。”

沈英挑了挑眉:“哦?”

“她是……”沈砚顿了顿,脑子飞快地转着,“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英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沈砚硬着头皮往下编:“三个月前,我去后山玩,不小心摔下山坡,是她救了我。她在山上独居,无亲无故,这次下山来找我,我才把她藏起来的。”

他说完,心跳得厉害。

这个谎太拙劣了,拙劣到他自己都不信。

但沈英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有意思。”她说,“沈砚,我倒是小看你了。”

她站起来,走到阿雾面前,低头看着她。

阿雾抬起头,和她对视。

那双眼睛里依然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英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在哪里见过呢?

她想不起来。

“你叫什么?”她问。

阿雾顿了顿,说:“阿雾。”

“阿雾?”沈英皱了皱眉,“姓什么?”

“不知道。”

沈英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座位。

“罢了。”她摆摆手,“既然是我儿的救命恩人,那便留在府里吧。正好我院子里缺个洒扫的丫头,就让她补上。”

沈砚愣住了。

沈泽清也愣住了:“母亲!”

“行了。”沈英打断她,“此事到此为止。”

她站起来,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认清自己的价值。”

然后她走了。

院子里的人陆续散去。

最后只剩下沈砚和阿雾,还跪在地上。

阿雾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水。

“沈砚。”她轻声叫。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干涸的血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但阿雾看见了。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你还没死,真好。”

阿雾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跪在地上,对着笑,笑得像两个傻子。

阳光暖暖地照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真好。

还活着。

还能看见对方。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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