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发老师给温知予做造型时,动作都轻了好几度。
谁都看得明白,这位看着不起眼的小新人,是陆沉渊放在心上护着的人,怠慢不得。
小医女阿茶的造型极其朴素,布衣素裙,简单发髻,只在鬓边别了一小截干枯药草,干净得像山涧里的风。
可就是这样素净的打扮,反倒衬得她眉眼清透、气质干净,镜头一扫过去,格外抓人。
刚走出化妆间,场记就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比早上恭敬太多:“温小姐,准备一下,马上拍您和陆老师的第一场对手戏。”
这场戏,是阿茶在乱葬岗附近挖草药,被萧惊辞的侍卫当成可疑人拦下,两人初次相遇。
戏份不长,却极考验层次感——要怯弱却不卑微,警惕却不凶狠,差一分味道都不对。
片场中央,陆沉渊早已入戏。
深蓝官袍加身,眉眼冷峭沉肃,往那儿一站,就是杀伐果断、清冷寡言的大理寺少卿萧惊辞。
周围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没人敢打扰影帝入戏。
不远处的夏玥攥紧了手帕,脸色阴沉。
她就等着看温知予出丑——一个小龙套,第一次拍大制作就敢跟影帝对戏,不卡个十遍八遍才怪。
“各部门就位!”
“第三场第一镜,开始!”
场记板一打,全场瞬间安静。
温知予蹲在地上,手指捏着小药铲,一点点拨开泥土。动作轻柔专注,明明只是个不起眼的姿势,却瞬间把人拉进了情境里。
下一秒,两名侍卫快步上前,厉声呵斥:“站住!你是什么人!”
刀刃寒光一闪。
温知予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恐惧。可她没有慌逃,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草药,抬头望向侍卫时,眼神里又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怯而不弱,惊而不乱。
监视器后的张导眼睛瞬间亮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陆沉渊缓步上前,衣袖轻摆,气场压迫感十足。他居高临下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眼神淡漠无波:“此处是凶案地界,寻常药童不会来这儿。你到底是谁?”
一对戏,火花瞬间拉满。
温知予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半分怯场,没有半分出戏。
她望着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眼神锐利的大人,眼底掠过慌乱,随即覆上委屈,最后定格成一片干净坦诚。
没有夸张表情,没有挤眉弄眼。
只靠一双眼睛,就把阿茶的无助、清白、求生欲,演得活灵活现。
“我阿婆等着草药救命……我没有害人,我只是想救我阿婆。”
声音轻轻的,带着小人物的小心翼翼,却咬字清晰,字字戳心。
现场静得可怕。
打光师傅忘了动,场务忘了递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断这绝美的一段戏。
陆沉渊垂眸看着她,漆黑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柔和,面上依旧是萧惊辞的冷硬淡漠:“放了她。”
“卡——!”
“完美!一条过!”
张导激动得一拍监视器,直接站了起来。
全场瞬间炸开。
“我的天!新人第一场戏跟影帝对戏,一条过?!”
“这演技也太稳了!情绪眼神全在线!”
“难怪陆老师力荐她,这是真挖到宝了啊!”
赞叹声此起彼伏。
夏玥站在角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知予还蹲在地上,有些没回过神。
直到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
陆沉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跟前,朝她伸出手,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声音放得极轻:“起来吧,演得很好。”
他掌心温暖干燥,力道稳而轻。
温知予把手放在他掌心,被他轻轻一拉,稳稳站起。
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影帝居然亲自扶新人起身?!这也太宠了吧!
温知予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收回手,小声道谢:“谢谢陆老师,是您带得好。”
“是你自己够努力。”陆沉渊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底笑意加深,“继续保持,后面的戏,会更难。”
“我会的!”温知予用力点头,眼底闪着明亮又坚定的光。
张导乐呵呵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一脸满意:“小温啊,你天生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好好干,以后绝对是大角儿!”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温知予站在片场中央,被掌声与认可包围。
三年龙套,无数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有了意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她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她身后有光,身旁有人。
从泥泞龙套到星光影后,她的路,才刚刚开始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