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临危 （三）“想听故事吗”

“方瀚。”

“嗯？”他放下笔，视线从桌台上的一幅字画上转移至那人的脸上。

“你平时怎么就喜欢画这些东西？没事的时候就不能多看看我吗？”

方瀚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呢，听罢，继续开始创作。同时还回他一句∶“你要是实在闲，就过来帮我研墨。”

“行啊。”沉幻跪坐在桌台旁，用两根手指夹起靠在砚台边的墨石，随后调转方向，将要用的那头对着砚台，垂直放入后顺着砚台中心划过，光晕随即画成一道标准的圆。方瀚望着那只手周而复始的动作出了神，随后却又被旁边的一道声音拉回了思绪。

“方瀚，想听故事吗？”沉幻缓慢抬起头，对上了方瀚的目光。方瀚连忙低下头，专注于他的字画，假装漫不经心，随口答道∶“你倒是真有闲情雅致。”沉幻本以为他要拒绝，没成想……“说呗，我听听。”

“嗯。”

“从前啊，有一个小男孩，他童年时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直到那一天……”

何家村内

暮蓝天色，一位衣衫褴褛的樵夫挑着一担子柴摇摇晃晃走进村子。本来吵闹的杂声渐渐平息，在自家门口劳作的村民们齐刷刷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期间所有人沉默不语，樵夫也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他虽疑惑但并不深究，仍径直朝家中走去。眼见樵夫将走远，其中一位村民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静。

“抓住他！”

“抓住他！抓住他！抓住他！”在有心人的轰动下，村民的情绪不断激化，他们对那个男人的眼神从原先的冷漠慢慢演变成厌恶与狠毒。刹那间，整个场面完全失控，几十个人一拥而上，那里面有青年、妇女、孩童，甚至还有老者。而樵夫不忍在推搡中波及无辜，为了减少人受伤的可能，他边喊边护∶“唉，推个啥嘛？有啥事好好说嘛，别给人推摔了。”但被护的那位妇女并不领情∶“要你管！”一边瞪他一边甩开手。直到他看到那位妇女对他的态度，他终于是懵了。

肩上的担子愀然滑落，柴火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慌乱中有人一脚踩上，带上三四人一起摔在了地上。而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何事，只自顾自地向前涌，摔倒在地的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因外围的人不断向前挤，连带着绊倒了数人。如此往复，不过一炷香，竟有半数人倒地，其中被压在最底下的三五人都已经口吐血沫。好在终于有外围的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制止其他村民，这场踩踏事件也终于结束了。

等里面的村民一个接一个起来，最下面的那几人也早已奄奄一息。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尖叫“啊！老头子！”一位老者惊慌失措，上前跪倒在地，抱着一位面色苍白的五旬老人嚎啕大哭。“老头子啊……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她嘴里碎碎念道。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挣脱出来。细看，她不正是被那樵夫护在身旁的孕妇吗？看到此情此景，她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满眼不可置信。“爹？！爹！”她爬过来，拍了拍那毫无生机的老人，眼角划过泪光。

“爹，您别吓我，别吓我……我不是小孩了。你……我……”那女人语无伦次起来。

“快……快叫村医啊！”她歇斯底里，“爹，您撑住，撑住，啊……”可娘亲怀中人的状态不遂人意，没有任何反应。旁边的村民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跑向西边的一间茅草屋。

半柱香后，见远处有两个人影径直移动，前者着急忙慌回头，似在催促什么，而后者并不焦急，慢悠悠踏步而来。他缓慢蹲坐在地上，轻轻拾起垂落的手，用三根手指轻点，摸清楚情况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看向孕妇摇了摇头。孕妇见到如此，失声落泪。

周围的村民默不作声，也不知是谁先低语了一声，其他村民低沉的声线跟着此起彼伏。

“节哀。”

“节哀。”

“节……节哀。”

……

不过话说回来，这樵夫倒也是个老实人。眼见这种情况还不跑，愣在了原地，竟也陷入了自责之中。等村民想起他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准备逃离这里。

“想跑？”

“！”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想跑？没门！几个正值壮年的男丁迅速将樵夫伸出的腿卡住，樵夫随即被绊倒在地。那带头的男丁抓住机会，接过别人慌忙递出的麻绳，反手架住樵夫的胳膊，麻利地将樵夫五花大绑起来。

樵夫不再反抗，表现出顺从且无奈的神情。他转过身来，面向那孕妇，将语不语，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节哀。”

忽然，孕妇心上绷紧的弦毫无预料地断了，这两个字也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都……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我爹才……才变成这样，因为你我们全村都跟着遭殃！你滚，滚！”至此，她的心理扭曲到了极致，她羸弱的身躯再也招架不住这样的情绪波动。母子连心，身怀六甲的她何其无奈，无助，无依，无靠，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焦躁不安起来。刹那间，悲剧渐渐拉开帷幕……

“啊！”她突然支持不住自己的身体，倒在了地上，水光滑过脸颊，在血泊中晕染了道道涟漪。“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你别着急，这有大夫，放松，让大夫看看。”旁边一个中年妇女耐心相劝。

村医走上前去，探了探脉，脸色大变。

“快把他（指樵夫）拖走。然后再来几个人把她抬到屋里去，不许其他人进出。”村医冷汗淋漓，如果今天两个……哦不，三个活生生的人都死在自己手里，且先不论以后的出路，就连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他着急忙慌拿出银针，帮那孕妇稳住心脉，随后和一位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共同准备迎接一位新生儿的到来。

头顶“悬日”光晕恍惚，淌下一片寂静的倒影。

屋内如此压抑，外面也并不会好到哪去。村民们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只用两个人把樵夫按住，剩下的人各自保持距离。就这样，一炷香后，他们慢悠悠晃到了村长家的庭院内，一位年过七旬的老者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