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纸鹤飞往的季节**
晨光如碎金,洒在窗台。
那封写给郑飞、却从未寄出的信,已被我折成一只纸鹤。它安静地停驻在木质窗沿上,翅膀微微张开,像一只即将振翅的鸟。阳光穿过它薄薄的纸翼,映出淡淡的纹路,仿佛血脉,又像命运的掌纹。
风来了。
起初是轻拂,像一声叹息,掠过窗棂。纸鹤的翅膀轻轻颤动了一下。接着,一阵稍强的山风穿堂而过,它猛地一跃,从窗台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像一片被风托起的叶。
我站在原地,望着它。
它飞过花田,掠过溪流,绕过疗养院的屋顶,朝着山谷深处飘去。它的轨迹并不坚定,时而盘旋,时而下坠,却始终没有停下。它不急于抵达,只是随风而行,像一种告别,又像一种启程。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我折纸鹤。
“每折一只,就许一个愿。”她笑着说,“风会把愿望带到天上,神明会听见。”
那时的我,许的愿望是“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后来,愿望变成了“让我考好”“让我别被发现”“让我逃开”。
而今天,这只纸鹤,我没有许愿。
它不是祈求,而是释放。
它载着那段被锁住的夜晚、那首循环的歌、那双床底的眼睛、那个说“你是我的解药”的男人……所有的一切,都被风带走了。
我不再需要把它背在身上。
午后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林林带着小组成员在院子里种新一批的花籽。她们看见我站在窗边,远远地招手:“小夏!快来,我们种了虞美人和风铃草,你说过,它们开的时候,像在说话。”
我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泥土,将一粒花籽埋进去。
“你知道吗?”我轻声说,“我今天放走了一只纸鹤。”
“啊?”林林抬头,笑着问,“许了什么愿?”
我摇摇头,看着远方飘散的云:“没有许愿。我只是让它飞走了。”
林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它一定飞得很轻吧。”
“嗯。”我点头,“轻得像一片雾,像一阵风,像……一段终于被说出口的往事。”
我们继续种花,谁也没再说话。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傍晚,我收到一条微信——是疗养院的主任发来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打字:
我合上手机,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依旧戴着口罩,黑发垂肩,皮肤白皙,眼睛很大,像从前一样。
可眼神,已不再躲闪。
我轻轻摘下口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出了那句,我曾无数次在心底练习的话:
**“我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救赎。**
**我是我自己的光。**
**我曾被锁住,**
**但风来了,**
**纸鹤飞了,**
**春天,也终于来了。”**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后。
夜色温柔,像一场无声的拥抱。
而我知道——
新的季节,已经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