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三个小时。

苏新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色，眉头微微皱起。

雨水的颜色不对劲——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淡红，像是稀释过的铁锈水。

朱志鑫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接着是肩上一沉——朱志鑫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很自然地站到他旁边，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苏新皓这雨

苏新皓颜色不对

朱志鑫凑近窗户看了看，笑起来

朱志鑫可能是污染吧，重庆这天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站这儿了，张极买了火锅，再不去肉要被抢光了。

苏新皓没动。

他其实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心里隐约有种不安——像是有根弦被轻轻拨动，说不清，却挥之不去。

朱志鑫也不错，就这么陪着站着。过了几秒，他悄悄侧头看了苏新皓一眼，然后——

手指轻轻碰了碰苏新皓的手背。

很轻，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朱志鑫走吧

朱志鑫我陪你

苏新皓终于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

练习生基地的食堂在二楼，今天轮到张泽禹值班，早早地把电磁炉支了起来，红油锅底咕噜咕噜冒着泡，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张极苏新皓进来了！快让位快让位！

张极一看见他俩进门，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把自己最靠近锅的位置让了出来。

张极队长夫人请上座！

苏新皓脚步一顿。

朱志鑫则是在后面踹了张极一脚。

朱志鑫会不会说话？

张极哎呦！

张极捂着腿跳开。

张极我说“队长和夫人的专用座”还不行吗？简化版，简化版懂不懂？

一旁的左航慢悠悠地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头也不抬。

左航简化得挺精准，就是后果有点严重。

张泽禹在旁边憋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筷子差点掉锅里。

苏新皓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走到桌边坐下。

朱志鑫立刻跟过来，坐到他右手边——那个位置能挡住风口，还能顺手给他递饮料。

这是九年的习惯，两个人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张极哎，你们看新闻了没？

张极啃着鸡腿，刷着手机。

张极说是有地方下红雨，好多人拍照片发网上呢。

张泽禹红雨？

张泽禹放下筷子。

张泽禹我看看

他把手机接过去，划了几下，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左航怎么了？

左航注意到他的变化。

张泽禹说不上来……

张泽禹放大一张照片。

张泽禹你们看这雨水的颜色，是不是越来越深了？

几个人凑过去看，照片是下午三点拍的，雨水还是浅粉色；往下翻，五点左右的照片已经变成了明显的红色。

苏新皓可能是某种污染物吧？

张泽禹可能吧。

张泽禹把手机还回去，但眉头没松开。

张泽禹我总觉得不太对，今天下午开始，手机信号就不太稳，时有时无的。

朱志鑫基站出问题了吧。

趁说话的功夫，朱志鑫给苏新皓碗里夹了一筷子牛肉。

朱志鑫来，先吃，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张极看到这一幕，立刻举起筷子抗议。

张极朱志鑫你偏心！我也要！

朱志鑫自己没手？

张极我的手里拿的是悲伤！

左航你的手里拿的是鸡翅

左航淡淡的发言。

张极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油光的爪子，沉默了。

————————————————

晚上九点半，雨还是没停。

苏新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雨声淅沥，带着某种黏腻的质感，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朱志鑫的消息。

朱志鑫睡不着？

苏新皓打字回复。

苏新皓你怎么知道？

朱志鑫你睡觉呼吸声怎么样我听得出来。

苏新皓耳朵一热，把手机扣在床上。

过了两秒，又拿起来。

苏新皓你也睡不着？

朱志鑫嗯，总觉得有点心慌，你也是？

苏新皓可能是下雨的原因。

朱志鑫可能是。

隔了一会儿，朱志鑫又发来一条消息。

朱志鑫要过来吗？我这儿有安神的熏香。

苏新皓好

他们的房间在同一层楼，隔得不远，苏新皓轻手轻脚推开门，走廊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亮着昏暗的绿光。

苏新皓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朱志鑫拉住了手腕。

朱志鑫等等

朱志鑫你听

苏新皓屏住呼吸。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吼，又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断断续续，说不出的诡异。

朱志鑫是李哥的房间。

朱志鑫压低声音。

朱志鑫他今天值班，不应该在宿舍。

李哥是他们的生活助理，四十多岁，平时住在一楼的值班室。

苏新皓的心跳开始加速。

苏新皓去看看？

朱志鑫握紧了他的手腕。

朱志鑫一起

两人刚打开门，那扇门突然被撞开了——

李哥冲了出来。

但那个“人”，已经不是李哥了。

他的眼白变成了浑浊的灰色，嘴角流着暗红色的液体，双手已扭曲的角度向前伸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看见两人，他立刻扑了过来！

朱志鑫快跑！

朱志鑫一把将苏新皓拽到身后，抬脚踹向了那个“东西”。李哥被踹得退了两步，但又立刻站起来，动作比正常人快得多！

苏新皓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出奇地清醒。

苏新皓往楼下跑！叫醒所有人！

两人冲到楼梯口，却发现楼下已经乱成一团——尖叫声、撞击声、还有那种诡异的嘶叫声，此起彼伏。

朱志鑫走安全通道！

朱志鑫拉着苏新皓转向另一边。

身后，李哥追了上来。

朱志鑫护着苏新皓跑在前面，眼看到了安全通道门口，他一把推开门——

门后站着三个“人”。

都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但都已经变异了。他们齐刷刷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住两人。

苏新皓朱志鑫

苏新皓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苏新皓往后退，到我身后。

朱志鑫愣了一下。

朱志鑫你是什么？

苏新皓到我身后。

苏新皓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

苏新皓我挡着。

朱志鑫没动。

下一秒，他反而向前跨了一步，挡在苏新皓面前。

朱志鑫别开玩笑了。

朱志鑫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哄人。

朱志鑫我什么时候让你当过前面？

那三个变异人扑了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

朱志鑫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实质的，带着灼热的温度，将整个走廊照得亮如白昼，三个变异人被光芒击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同时向后倒去，皮肤上冒出缕缕黑烟。

朱志鑫看到这一幕，自己也愣住了。

光芒转瞬即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难以置信。

朱志鑫这……这是什么？

苏新皓盯着他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

而他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抬起——

走廊里散落的金属物品，一个废弃的衣架，几个门把手，还有李哥掉落的钥匙串，突然开始颤动，然后缓缓漂浮在空中，环绕在他周围。

苏新皓看着那些悬浮的金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朱志鑫回头看他，第一反应不是问那些金属是怎么回事，而是两步冲回来，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

朱志鑫你受伤没？

朱志鑫有没有被碰到？

苏新皓摇了摇头，看着朱志鑫的眼睛。

苏新皓你刚才发光了。

朱志鑫你刚才让金属飞起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

朱志鑫行吧，咋俩都有点东西了。

苏新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苏新皓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苏新皓先找到其他人。

他们穿过安全通道，一路往下，沿途又遇到几个变异人，朱志鑫的“光”每次都会自动爆发，像是本能反应。

而苏新皓渐渐发现，自己不仅能控制金属，还能感应到它们的“位置”——闭着眼也能知道周围有哪些金属物品，在哪里，朝哪个方向。

苏新皓前面是练习室。

苏新皓突然停下。

苏新皓里面有人。

朱志鑫你怎么知道？

苏新皓门把手

苏新皓里面有人抓着它。

朱志鑫二话不说，上前敲门。

朱志鑫谁在里面？

朱志鑫是我，朱志鑫！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是张泽禹。

看见是他们，张泽禹立刻把门拉开。

张泽禹快进来！

练习室里已经有三个人了，张泽禹、左航、张极。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是童禹坤，脸色苍白，但还在呼吸。

张极小童被咬了一口

张极我们把他拖过来了，但他好像……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左航蹲在童禹坤旁边，抬头看向朱志鑫。

左航如果他变异，我们不能留他，这是规则。

朱志鑫什么规则

朱志鑫哪来的规则？

左航刚定的。

左航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般。

左航外面那些东西，都是被咬过的人变的，小童被咬了，如果他也变，我们四个人打不过。

朱志鑫没说话，低头看着童禹坤。

童禹坤的呼吸越来越弱，脸色越来越灰。

朱志鑫让开

朱志鑫蹲下来，把手放在童禹坤的伤口上。

苏新皓立刻明白了什么，走上前，站在朱志鑫身后——不是看着，是守着。

光芒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柔和的金色，像是初生的太阳。那光芒从朱志鑫掌心涌出，缓缓渗入童禹坤的伤口。

伤口上的黑色纹路，开始慢慢褪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朱志鑫脱力地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童禹坤的呼吸，平稳了。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围着自己的人。

童禹坤我...这是怎么了？

张极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张极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左航在一旁看着朱志鑫，眼神复杂。

左航你救了他。

朱志鑫嗯

朱志鑫虚脱地笑了笑。

好像能救。

张泽禹所以朱志鑫的异能是治愈类的？

张泽禹能阻止变异？

朱志鑫也...不知道

朱志鑫被苏新皓扶起，靠在他身上。

朱志鑫刚才就觉得，不能让他变，然后就试了试。

苏新皓没说话，只是把朱志鑫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最后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

门外的嘶吼声还在继续。

苏新皓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苏新皓外面有吃人的怪物，我们五个，加上伤员小童，被困在这里。

张泽禹而你们两个——

张泽禹指了指朱志鑫和苏新皓。

张泽禹一个会发光，一个能让金属飞

张极我的异能可能是速度。

张极举手。

张极刚才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快得离谱。

张泽禹我……

张泽禹迟疑了一下。

张泽禹刚才好像能感觉到你们在想什么，一点点。

所有人都看向左航。

左航沉默了两秒。

我刚才在想，如果那个门被撞开，我们能不能活。

张极结论呢？

左航看着张极，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但眼里没有笑意。

左航结论是，能不能活，看我们有多想活。

外面，又是一阵凄厉的嘶吼声。

朱志鑫靠在苏新皓身上，抬起头，看向那扇薄薄的木门。

朱志鑫那就活

声音不大，但稳。

朱志鑫一起活。

苏新皓低头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谁也没说话。

但苏新皓的手臂，把他扶得更稳了一点。

——————————————

窗外，血色雨水还在下。

而在这个小小的练习室里，五个少年，正在成为某种新人类的起点。

他们后来把这一天，叫做“破晓前夜”。

没有人知道，黎明还有多久才会来，但他们已经决定，要一起并肩前行！